宋清做了第一個,精純內力緩緩輸入沈玉體內,而謝霏凝神繼續施針。
頭頂原本稀疏的星光已被濃重的烏雲徹底吞噬,山風漸起,帶著幾分潮溼捲過林間,血腥氣在風中飄散。
近半個時辰過去,輸送內力的人換成了文浩軒,沈玉的脈象雖然依舊微弱,但好歹是穩定了不少,謝霏終於抹了把額頭的汗,收了銀針。
她轉頭翻找著傷藥,指揮還能動的人給沈玉身上的皮外傷消毒上藥,又把守在旁邊當木頭樁子的江邪拽過來包紮傷口,然後才開口解答了他的疑問:
“他經脈雖有損傷,但好在未傷及根本,嚴重的是臟腑內傷和內力透支帶來的反噬,我就說哪裡不對,續命蛛強行拓展經脈引內力入體,最多也就能撐半盞茶的時間,他卻足足撐了近一炷香,原來是他自己做了一層緩衝。”
“什麼東西?”一聽到續命蛛,江邪心頭一緊,連身上的疼都忽略了,火氣當即就衝了上來,只是這火還沒完全燃起來,就被謝霏給澆滅了。
“別亂動!”謝霏眼瞅著因為他身子晃動,自己手上的金瘡藥盡數灑錯了地方,氣得當即吼了他一嗓子,又抬了抬下巴點著沈玉的方向,
“他一時半刻醒不過來,內力枯竭需要不斷往裡填補,否則就等著經脈寸斷吧,現在還站著的幾個人那點內力壓根不夠,你不好好處理傷口,難道要陪著他一起不省人事?”
江邪驀地噤了聲,乖乖任她擺佈,謝霏暗自翻了個白眼,繼續道:
“放心,他比你想的聰明多了,使用續命蛛之前,他身上那幾處重要經脈就已經被強行拓寬了些許,提前觸碰到了突破的臨界點,就算不能突破,結局最壞也不過是功力倒退十年,但他底子紮實,再練就是了。
“而他也算運氣好,正所謂不破不立,續命蛛給他帶來的磅礴內力,不斷衝擊洗刷著他的經脈,在打鬥期間,他的經脈歷經撕裂又重塑,又有源源不斷的內力供給,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這才讓他順利突破了境界。
“只是這其中兇險萬分,光是他自己那層緩衝就是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徘徊,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但凡哪個環節出了差池,他現在都不會這麼好端端的躺在那兒,你們倆,真是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一個賽一個的膽兒大,純瘋子。”
謝霏說著說著,就又想起上次江邪快包成個粽子的模樣,不禁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一人踹上兩腳,但那個還昏迷不醒著,她要動手那就太不像話了,於是她只能先打手邊的這個,抬手就給了江邪後腦勺一巴掌。
江邪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又怎麼惹到她了,但看著她那明顯低氣壓的臉色,他撇撇嘴,也沒敢多問,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郎中,尤其是醫毒雙絕的郎中。
談明白了沈玉的情況,給江邪吃了顆定心丸,謝霏有條不紊地繼續給他處理著傷口,若不是能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緊繃和顫抖,她險些以為自己的藥失了效果,這人太能忍了。
抬眼期間她掃到了不遠處盤膝而坐調息回覆內力的宋清,遲疑片刻,問道:“他怎麼來了?”
江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半晌聳了聳肩,吊兒郎當地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上趕著來給你當暗衛的,盡情使喚就得了。”
謝霏手下一頓,聽懂了江邪話中深意,這人難得一回沒躲著她,而且說不定就是因為她才追過來的,她努努力也許真的能成,只是……她真的累了。
她垂了眉眼,沒接這話茬兒,餘光瞥見江邪帶回來的那人,已經被人五花大綁喂下迷藥扔在了一邊,便轉移話題:“那邊那個又是什麼情況?”
提到那人,江邪的臉色沉了一瞬,說道:“截殺我的人之一。”
他沒解釋太深,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況且眼下他也沒這個心情。
謝霏也不多問,見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抻脖子往沈玉那邊看,她手下動作快了幾分。
大致處理完江邪身上幾處比較深的傷口,她掏空了兜,把最後一個瓷瓶扔進他手裡,督促他吃了,然後說:
“還有一個問題,沈玉的心脈是暫時護住了,但現在藥不夠,他的內傷沒辦法治,天亮以後可能有雨,他現在的情況也受不得寒,還有褚恆他們幾個,中毒的中毒,傷重的傷重,這荒郊野嶺的萬一起熱就麻煩了,得趕緊找個穩妥的地方休整,最好是大一點的鎮子,藥能供上。”
聞言,江邪的臉色凝重了幾分,深吸了口氣,問:“他能撐多久?”
謝霏估摸了一下,往少了說:“兩個時辰左右,而且我擔心,那兩人的內力撐不夠一個半時辰。”
謝霏的擔心不無道理,沈玉的內力至精至純而且偏寒,文浩軒雖然內力醇厚,但要源源不斷地輸送,還不能擾亂沈玉自己的節奏,這種情況下的消耗是極大的,而宋清更是差了一截兒,能維繫的時間還得再對半折。
沉默片刻,江邪沉聲開口:“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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