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明白了,宋然明年的六月份要去給一個人看病,但這個人可能是朝廷的人,或許牽繫頗深,有人想救他,亦有人想殺他,如果做不到直接殺他,那麼截殺了前去診治的大夫,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就需要有人護送他一程,找江邪是因為他武功高且熟悉殺手的手段,而如今沈玉破而後立,武力更上一層,只要不是溫子行、丁一這種榜上的風雲人物,他們兩人應對起來都是綽綽有餘。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時間也很恰當,殘圖與崑崙山之事斷然拖不了那麼久,楊崇也不會放過眼下這個多方勢力緊張角逐的時機,若一切順利,那陣正是他們相對空閒之時。
江邪和沈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沈玉率先開口:“好,請宋先生放心,屆時我二人必當盡全力護您周全。”
“爽快。”宋然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朝江邪示意了一下,“手。”
江邪將手腕擱在桌面軟墊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洩露出了一絲緊張,宋然也坐了下來,搭上他的脈門,凝神細察,屋內一時陷入沉寂,沈玉站在江邪身後,也不自覺的放輕了呼吸。
宋然微微垂著眼簾,指尖下的力道時輕時重,偶爾細微地調整位置,眉間溝壑卻越來越深,眾人不禁心頭一緊。
良久,宋然終於收回了手,開口:“外傷未愈,內毒又絞纏氣血,脫衣,我看看你心脈。”
江邪褪去上衣,白布交錯縱橫裹纏在他身上,宋然取針刺入他胸腹幾處穴位,然後起身繞到江邪背後,手掌貼向其脊椎大穴,緩緩注入一絲溫和內力探查。
幾乎是內力往他的心脈探去的一瞬間,江邪心頭猛地一跳,一陣刺痛驟然襲來,熟悉的寒意也蠢蠢欲動起來。
“唔……”
他悶哼一聲,脊背繃緊,好在那陣刺痛只冒了一個頭,寒意也被胸腹幾處大穴封下的銀針逼退,宋然撤回了手,擰眉盯了他片刻,接著從桌上拿了一個乾淨的瓷碟,又取出一根銀針,言簡意賅:
“指尖血,一滴。”
江邪依言刺破食指指尖,往小碟中擠了一滴血珠,宋然取過旁邊一個綁了紅布條的小瓷瓶,小心地倒出一點白色粉末撒在血珠上,緊接著,血珠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暗紅變為烏黑,中心處甚至出現了一絲絮狀物,轉瞬又融入血滴中。
宋然盯著那滴變化後的血珠,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江邪,眼神有些複雜:“多久了?”
“七年又八個月。”江邪的聲音有些乾澀。
宋然低低“嗯”了一聲,幾根手指交替輕輕敲擊著桌面,整理著思緒,瞧見宋然的反應,幾人的心都不約而同地沉了下去,情況恐怕比他們想的還要糟。
“宋先生……”沈玉喉結滾了滾,聲音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如何?可有解法?”
宋然輕嘆了口氣,沒立即正面回答,掃了他們一眼,開口道:“在謹言找到我之前,還有一夥人,也在找我。”
江邪和沈玉立刻就猜到了是誰,心中又隱隱燃起一絲希望,宋然迎著他們幾人的目光,聳了聳肩,有些殘忍地打碎了他們的希望:“也不止是他們,蔣家人把持弒魂殿的這些年裡,不少人都曾來過醫谷尋醫問藥,以前找我師父,後來找我,只是可惜,此毒無解。”
江邪呼吸一重,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緊,關節泛白,他垂下眼簾,將那瞬間的失神掩藏了起來,七年又八個月,精準說出這個時間的時候,他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原來已經這麼久了,久到現在再聽到“無解”二字,都已經有些麻木了。
他嘴角甚至扯動了一下,勾出一抹有些苦澀的弧度,又帶著點自嘲的意味,他覺得應該是挺難看的,所以沒敢回頭看沈玉。
而沈玉的臉色在宋然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褪盡了血色,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不至於當場失控,卻根本化不開他眉眼間的陰霾,甚至周身逐漸洩出了一絲殺氣——對蔣昭、對研製出這種陰損之毒的人、亦是對那些把江邪一步步逼進弒魂殿的人。
江邪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殺意,他偏頭看了下身後站立如松的沈玉,抿了抿唇,握住沈玉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扯了一下,然後一點點將他緊攥的拳頭掰開,撫了撫他掌心的那一線血跡,與他十指緊扣。
謝霏眼眶有些紅,上前幾步,試圖尋找宋然言語中的漏洞:“宋神醫,你的意思是無法根治,那還是有緩解之法的對不對?”
“知徽兄……”雲瀾也忍不住出聲,“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宋然看著他們,嗓音冷靜:“我說無解,是指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成功研製出根除此毒的解藥,包括我,包括我師父,包括所有試圖破解它的人,蔣家幾代鑽研此毒,掌握著源頭,控制死士和殺手,外人連完整的毒方都難以窺見,更遑論解藥。”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下江邪,接著說,“若真有解法,他們不會吝嗇給核心殺手使用以換取更絕對的忠誠,但蔣昭給你們分發的所謂解藥,只是一種緩解藥物,若是沒有準確毒方,連這種藥都很難研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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