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得很安靜。
劉斌的拳頭離黑袍人只有半尺遠。那一刻，周圍好像都停了。風不吹了，灰塵也不動了，連遠處山壁上掉下來的小石頭都懸在空中。沒有聲音，也沒有光，只有兩個人之間的力量在對抗。像兩股水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他的手在抖，胳膊上的肉繃得很緊，骨頭髮出咯吱聲，像是壞掉的機器在轉。血從手指滴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慢慢滲進乾裂的土裡。
但他沒收回拳頭。
他知道，這一拳打不穿對方，他們就完了。
黑袍人站著不動，衣服都沒飄一下。可劉斌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又回來了，而且越來越強。剛才明明打破了防禦，符文碎了，身體也裂了，胸口那顆跳動的符文還暗了一下——但都被壓住了。
這不是贏。
是暫停。
就像一首歌正要結束，卻被按了暫停鍵。
林三趴在地上，左腿斷了，骨頭戳出皮肉，白森森的。他咬著牙，用手往前爬了幾寸，滿頭都是汗和灰。他抬頭看劉斌的背影，那個一直挺直的身影，像座山一樣壓在他心上。他以前覺得自己最不怕死，但現在他明白了什麼叫依靠——當有人替你擋住所有危險時，你才知道活著有多重要。
趙七靠在斷掉的石柱邊，左臂的火滅了，皮膚黑一塊裂一塊，像燒焦的樹皮。他喘得很重，每吸一口氣都疼得厲害。他曾用火燒敵人，現在連點個火星都難。但他還是盯著黑袍人，眼裡沒有怕，只有一種不肯認輸的狠勁：只要我還睜著眼，你就別想贏。
陳默坐在地上，右手抓著地，手指劃來劃去。那些線本該是陣法，是封印，能改變戰局。但現在連土都劃不開。他臉色發白，嘴角不停流血，內傷很重。可他的手還在動，哪怕畫不出完整圖案，也要干擾對方節奏。這場戰鬥早就不是比力氣了，而是拼意志和腦子。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但他必須成為那個攪亂局面的人。
沈九閉著眼，鼻子耳朵都在流血，嘴微微張著，像在數什麼。他的聽力變得特別清楚，心跳、呼吸、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聽見。他在聽黑袍人的氣息，聽地面震動，聽空氣裡的能量變化。他是最沉默的一個，卻是最接近真相的人。此刻，他正用命計算對方換氣的時間差。
蘇蘭單膝跪地，右肩脫臼，整條手臂抬不起來。她左手握著半截斷刀，刀尖撐地，身體搖晃。她眼神冷而亮，像藏在鞘裡的匕首，隨時準備刺出去。她是六人中唯一從頭到尾沒倒下的女人，也是唯一一個三年前見過黑袍人真面目的人。那時他還不是這樣，是個讀書人，說話溫和，像個詩人。
沒人說話。
但他們都沒閉眼。
這是他們的默契——只要眼睛還睜著，戰鬥就沒結束。
劉斌慢慢收回手，腳往後退一步。他沒走遠，只是換了姿勢，重心放低，膝蓋彎著，脊背繃緊。他知道剛才那一擊耗盡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詩魂快沒了，體內經脈像被火燒過，血管抗議，心跳帶來撕裂般的痛。再衝一次，不一定能碰到對方，反而會被反殺。
但他不能退。
他一退，大家就垮了。
他看了林三一眼。
林三抬起滿是血的臉，點了點頭。這不是輕鬆的動作，是用盡力氣擠出來的回應。他知道劉斌在問什麼——還能撐嗎？還能打嗎？還能信我嗎？
他點頭了。
劉斌看向趙七。
趙七咬牙，舉起好的那隻手，做了個拉弓的樣子。雖然手裡沒弓，也沒火，但這個動作說明他還想戰。
夠了。
劉斌閉眼一秒，再睜眼時變了。不再是拼命的樣子，也不是瘋狂，而是冷靜下來，像獵人盯獵物那樣穩。他不再想著一拳打死對方，而是等對方先出錯。
“聽。”他在心裡說，“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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