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個小時他都會打電話進來。科林並不是每次都能接到。但這無關緊要,因為他作為老闆沒有任何話需要跟下面的人說。可作為手下的人都會留言,他也不會回覆。這是他們團隊的傳統。
然而,在臨近午夜時,他仍然沒有打電話來。科林整晚都守在市東區克羅姆酒吧裡搖頭晃腦地喝著啤酒,抽著香菸,看著兩個喝得魂都飛到上帝身邊的工人企圖調戲膀大腰粗如男人的女服務員,卻徒勞而返。就星期三而言,今天酒吧生意不錯。科林手下的小子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他們沒有跟科林打招呼,像是素不相識。他們只是習慣性點一杯啤酒,喝完就走,來表示自己還能喘氣。
他還沒有來。
這不代表什麼。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也許他碰到了一件大事,被拖延了。也許,他會在最後帶給科林一個驚喜。讓兩人大賺一筆。當然,他也可能忘了,喝醉了或別的原因。
時間流逝,科林喝光了啤酒,吸完了香菸。抬頭看了一眼酒吧外面。外面的燈還亮著。從燈火昏蒙的程度能判斷出這座城市的空氣汙染嚴重,他同樣在吸著這樣的空氣。他搖頭晃腦了一會,閉上眼睛思考了一下沒有來的電話和從始至終沒有出現的留言,下定了結論:他應該不是忘了,也不是喝醉了,更不是準備幫他賺大錢。而是死了。小狗死了。
小狗是他給起的綽號。因為那人矮小,笑起來露出犬齒,像條無害的雜種狗。
科林搖了搖頭,不再逗留,準備回家睡覺。然而,就在他即將離開之時,有人叫住了他。
“老大。”他出現在路燈下面,甚至好像籠罩在一層黃暈裡。他穿的很是光鮮:有著光澤的黑色西裝,配上白色的襯衫,頭上還戴著個灰色圓頂帽子。他拿著手提箱,向科林走來。
科林搖頭晃腦,讓他看著格外滑稽。可在這一刻,他的頭卻忽然頓住了,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他盯著那個男人,昏黃的燈暈將他的腦袋掩蓋。
“站著別動,”他說,“你看著很成功,夥計。這通常跟惡化如影隨形。”
兩人明明認識,男人卻不再靠近。他的肩膀在聽見科林的話之後,微微彎曲。
“老大,我不是剛好路過。”
“我看得出來。”
“是啊,”男人拿著手提箱的手忽然顫抖起來。科林覺得他理當如此,“我有麻煩了。”
“跟你身上的西裝一樣麻煩?”
“我可以拿我的屁眼打賭,確實是這樣。”聽到熟悉的語氣,男人忽然鎮定下來,肩膀不再抖,聲音卻依然急促。他笑了,露出犬牙,“我想求您幫我保管一樣東西。”
“你說。”
男人深吸一口氣,舉了舉手中的手提箱,“裡面有個信封,我希望您能幫我放在一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行嗎?”
“裡面寫了什麼?”
“沒什麼。”男人忽的一下沉默下去,接著聲音有著一絲崩潰,“事情就是這樣。也許有很多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我現在一齣門,都得仔細觀察人行道,免得有一輛車突然失控。”
“有人找你麻煩,你出賣了你的沉默。”
男人將目光移開了,他環顧四周,像是沒有安全感。
“大概是的。”
“今天上午的報紙?”科林追問。
男人沒說話,他低垂下頭。
“已經結束了,老大。”
科林很久很久沒說話,他閉上了眼睛,點燃了一根香菸,轉過身不再看他。
“信封是遺書和你的意外保險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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