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趙夫人聽著金瑤的敘述，尤其是那“牆裡鞦韆牆外道”的詞句和隔牆往來、老槐樹相連的細節，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端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猛地抬眼看向金瑤，眼中瞬間泛起一絲難以抑制的淚光和巨大的震驚，嘴唇微張，一個“你......”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金瑤輕輕咳了咳，趙夫人迅速垂下眼睫，藉著低頭喝茶的動作掩飾了過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呵呵......梁廚娘，你果然是個妙人。聽了你這番話，我倒真是對你愈發好奇了。”
她看向金瑤，“你方才提到那‘蒹葭倚玉樹’，言語間頗有感慨。那依你之見，這蒹葭......究竟該如何自處，才算不辜負自身，又不冒犯玉樹之華呢？”
趙知府在一旁也看出了夫人的異樣，他雖然不明就裡，但夫妻多年，知道夫人此舉必有深意，便也笑著開口，語氣帶著鼓勵：
“梁廚娘，既然夫人問你了，你便放心大膽地說。本官鮮少見夫人對一個小小廚娘如此......如此興致盎然，你但說無妨。”
她再次深深彎腰，“回夫人，奴婢愚見，蒹葭生於水澤，自有其清揚婉約之美。它無需執著於靠近玉樹，與其冒著被灼傷的風險強求依附，不若安然立於水畔，沐浴屬於自己的陽光雨露。
若機緣巧合，清風或流水能傳遞一二訊息，讓玉樹知曉水澤之畔亦有清景，便是幸事。若不能......各自安好，遙相致意，亦是一種圓滿。
強求來的親近，只怕非福反禍，最終......恐落得個兩相尷尬，甚至......累及池魚的下場。”
她這番話，落在知情人耳中，分明是在暗示，聯姻之事若強求，不僅可能傷及林家，也可能給趙家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最終對雙方都無益處，不如保持距離，各自安好。
這話，除了趙夫人，在旁人聽來，依舊是一個略有見識的廚娘在發表對典故的見解，雖有些道理，卻也不至於驚世駭俗。
然而，趙夫人的臉色卻微微變了幾變，最終都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湮沒在唇邊。她不再追問，只是輕輕說了句：
“你這丫頭......倒是想得通透。”
便不再言語，端起茶盞，掩飾性地抿了一口。
趙夫人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婉得體，她轉向林之言，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商量口吻：
“林員外，聽梁廚娘一番話，倒是讓我想起一件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員外勿要推辭。”
林之言見趙夫人如此客氣，連忙拱手：
“趙夫人言重了，您有何吩咐，但說無妨，只要下官能做到，定當竭盡全力。”
趙夫人微微一笑，說道：“原本後日，我府中打算為元媛那丫頭辦一場小小的賞花宴。那孩子自小在京城長大，最喜歡熱鬧，上次同聽月出去遊玩了一趟之後，就一直纏著我，想在錦州也熱鬧一番。
我正愁何處合適，今日來了貴府，瞧見這園中景緻清雅，更有玉堂春這等奇花，府上亭臺樓閣也頗為精巧寬敞。”
她說著，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垂首立在一旁的金瑤，
“如今又見識了府上這位廚娘的好手藝，當真是處處合意。不知......能否借貴府寶地，後日為元媛辦這場賞花宴？也讓她和錦州城的其他小姐們熟絡熟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