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帶著哭腔說道:“我上著環呢,我男人走了之後,我就去醫院上了環,就是為了防止再有意外,這怎麼可能懷孕,您一定搞錯了。”
她急切地想要證明這是個錯誤,一個天大的誤會。
王大夫理解她的震驚和抗拒,但作為醫生,她必須陳述事實
。她扶了扶眼鏡,語氣平和但堅定地解釋,“秦師傅,你先別激動,目前咱們採用的節育環技術,尤其是早期的一些型號和放置技術,避孕成功率雖然很高,但並非百分之百。
確實存在一定的失敗率,也就是帶環妊娠的情況,這可能跟環的位置移動、脫落,或者個人體質有關。
從脈象和症狀看,懷孕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去大醫院做個更詳細的檢查確認一下。”
帶環妊娠,失敗率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扎進秦淮茹的心裡,將她最後一點僥倖擊得粉碎。
她呆呆地站著,只覺得天旋地轉,耳朵裡嗡嗡作響,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懷孕了?她竟然懷孕了?
在男人賈東旭死了好幾年之後,在她為了生活不得不委身於車間那種人之後,在她以為上了環就萬無一失之後。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這要是傳出去,她秦淮茹成了什麼人?
男人死了幾年卻懷了孕,街坊四鄰會怎麼看她,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廠裡會怎麼處理她,作風問題在這個年代是可以毀掉一個人的。
還有她的孩子們,棒梗、小當、槐花,他們以後怎麼做人?
還有那個刻薄惡毒的婆婆賈張氏,秦淮茹簡直不敢想象賈張氏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那絕對是能把她生吞活剝了的。
“不,不行,不能讓人知道,絕對不能。”秦淮茹失神地喃喃自語,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猛地撲到王大夫桌前,雙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都掐得發白,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王大夫,王大夫我求求您,這件事您千萬別說出去,不能告訴任何人,求您了,我給您跪下都行。”
看著她這副崩潰絕望的樣子,王大夫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她大概能猜到秦淮茹的處境有多艱難,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也太不合時宜了。
她連忙扶住秦淮茹,不讓她真的跪下,鄭重地低聲說道:“秦師傅,你冷靜點,快起來,你放心,我是醫生,保護病人隱私是我的職責,今天在這裡說的話,我絕不會向第三方透露,我可以向你保證。”
聽到王大夫的保證,秦淮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點點,但巨大的恐懼和茫然依舊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那哭聲裡,沒有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恐懼、屈辱、和對未來的徹底絕望。
王大夫默默地看著她,遞過去一張紙巾,心裡充滿了同情,卻也無可奈何。
這種事,外人幫不上什麼忙,最終只能靠她自己面對和抉擇。
秦淮茹哭了許久,才勉強止住淚水,但眼睛已經紅腫得不像樣子。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顫巍巍地站起來,對王大夫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王大夫,謝謝您,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