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派車單、車輛檢查單和備用油票,何雨樹出來跟王建國匯合。
王建國看起來有些緊張,推了推眼鏡,客氣地說:“何師傅,今天麻煩您了。路遠,辛苦。”
“王幹事客氣了,互相配合。”
何雨樹簡單寒暄兩句,兩人便去車隊領了那輛狀態最好的解放卡車,仔細檢查了車況,加滿了油和水,又將宋康準備的乾糧、一軍用水壺開水以及兩條大前門香菸放進了駕駛室。
上午八點半左右,卡車轟鳴著駛出了肉聯廠,朝著東北方向開去。
起初的一段路還算平坦,是通往郊縣的柏油路。
但過了第一個縣城後,路況急轉直下,柏油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碎石路,又行駛了約莫一個小時,連碎石路都沒了,只剩下兩道被車輪碾出的、深深淺淺的土路車轍,蜿蜒伸向遠處的丘陵山區。
卡車開始顛簸起來,速度不得不放慢。
何雨樹全神貫注地握著方向盤,躲避著路上的大坑和散落的石塊。
王建國起初還能跟何雨樹聊幾句,問問駕駛經驗,說說廠裡的事,但隨著顛簸加劇,他臉色漸漸發白,緊緊抓住車內的扶手,話也少了,顯然不太適應這種長途山路的顛簸。
道路兩旁,景色也從平原農田逐漸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和光禿禿的山坡。
村莊稀少,偶爾見到一個,也是土坯房低矮,顯得頗為貧困。
初春的山野,樹木尚未完全返綠,一片灰黃中夾雜著些許倔強的綠意,更顯荒涼。
開了足足三個多小時,中間只停車方便了一次。
日頭已經升到中天,兩人都又累又餓。
按照地圖和路上打聽的模糊方向,他們終於在一個山坳口,看到了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王家溝公社革命委員會。
總算到了,兩人精神一振。
卡車沿著一條更窄的土路開進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裡,散落著幾十戶人家,大多是土牆灰瓦。
公社的場院、倉庫、牲口棚等建築集中在谷地中央,雖然簡陋,但規模看起來比一般的村子要大一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場院邊上那幾排長長的、半敞開的磚石豬舍。
離得老遠,就能聽到隱約的豬叫聲,聞到空氣中飄散的、濃郁的豬糞和飼料發酵混合的氣味。
豬舍裡,能看到不少肥壯的黑豬、白豬在走動,數量確實不少,目測起碼有上百頭!
“看來訊息沒錯,這裡養豬規模不小。”
王建國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喜色,要是能在這裡採購到足夠的生豬,他這趟差就算立了功了。
卡車停在公社場院上,很快引來了幾個社員的注意。
一個穿著舊軍裝、看起來像是幹部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精壯的青年社員。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來幹啥的?”中年男人語氣不算熱情,帶著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