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終於飄起了細密的雨絲,冰冷地打在他臉上,混著某種滾燙的液體,蜿蜒而下。
他茫然地轉過身,朝著廠門外走去,背影在漸漸密實的雨幕中,顯得愈發單薄、孤寂,彷彿隨時會被這片他再也無法融入的天地吞噬。
秦淮茹一口氣跑到倉庫屋簷下,才扶著牆停下來,心臟怦怦直跳,不知是跑得太急,還是心虛所致。
她回頭望了一眼廠區道路,早已看不到何雨柱的身影。雨水打溼了她的肩頭,帶來絲絲涼意。
她摸著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那裡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未來。
對不起了,傻柱。
她在心裡默默說道,隨即又甩甩頭,將那一絲不必要的軟弱拋開。
這世道,誰活得容易?我秦淮茹,也得先顧著眼前的路。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絲漸漸連成了線,又織成了密密的網,籠罩著四九城。
街道上行人匆匆,或撐起傘,或尋了屋簷躲避,抱怨著這突如其來的春雨。
何雨柱卻像失了魂,對兜頭澆下的雨水毫無知覺。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溼滑的衚衕裡,冰冷的雨水順著剃短的頭髮流進脖頸,浸透那身單薄的舊工裝,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可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裡空得厲害,像被挖走了一大塊,呼呼地往裡灌著寒風。
開除。
這兩個字在腦海裡反覆衝撞,碾碎了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倖。
軋鋼廠食堂,曾是他何雨柱安身立命、贏得臉面的地方。
那身白大褂,那把炒勺,那些圍著他轉的徒弟幫廚,還有工人們打飯時偶爾遞來的討好笑臉……那是他的王國,他的驕傲。
如今,王國傾覆,驕傲碎了一地,而他被毫不留情地驅逐出境。
以後怎麼辦?他茫然地想著。
三十好幾的人了,除了做飯,還會啥?坐過牢,揹著“偷盜”的名聲,哪個正經單位還敢要他?
去扛大包?拉板車?他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子,能扛得動幾袋?拉得動車?
難道真要去撿破爛,或者……像那些街溜子一樣,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想到偷字,他胃裡一陣翻攪,泛起苦澀。
不知不覺,竟走回了95號四合院。
雨水順著門簷嘩嘩流下,在青石臺階前匯成小窪。他站在門前,看著那熟悉的門楣,卻覺得無比陌生,彷彿這不是他的家,而是另一個他無法融入的世界。
他推門進去,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雨水敲打瓦片和地面的聲響。
各家門窗緊閉,透著昏黃溫暖的光,那光卻照不到他身上。
他像個水鬼一樣,渾身淌著水,挪回易中海家那間暫時棲身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