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分電器,點火正時就靠它。如果發動機加速無力、油耗高,可能是點火正時不對。用這個扳手鬆開固定螺絲,輕輕轉動分電器,一邊轉一邊聽發動機的聲音,找到最平穩的那個點,再擰緊螺絲。”
“這個是剎車總泵的活塞密封圈,老化了就會漏油,導致剎車軟。換密封圈的時候,要注意方向,裝反了不但不密封,還會把活塞卡死。”
他說得很耐心,每一個步驟都講得清清楚楚,每一個要點都重複好幾遍,生怕別人記不住。老張和老李雖然開了十幾年車,可有些東西也是第一次聽到,聽得眼睛都亮了。小陳更是拿個小本子,把何雨樹說的話一字一句地記下來,像是聽老師講課的學生。
一個上午的時間,何雨樹把車隊的七輛車全部檢查了一遍,修好了三輛有毛病的車,調整了四輛效能不佳的車。他還順便教了大家幾個常用的修車技巧,比如怎麼快速判斷剎車故障、怎麼調整化油器、怎麼排查電路問題。他講得深入淺出,連老張和老李這種開了十幾年車的老司機都覺得受益匪淺。
快到中午的時候,最後一輛車也修好了。何雨樹把工具箱收好,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對大家說:“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以後車有問題,隨時找我。我不在,你們自己試著修。修不好再找我,我教你們。”
幾個駕駛員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敬佩和感激。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何師傅,您這人,沒話說。以後您說什麼,我們就幹什麼。”老李點頭:“對,何師傅,您放心,我們跟著您好好幹。”小陳攥著那個記滿了筆記的小本子,眼眶還是紅的,可嘴角咧著,笑得很開心。
何雨樹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些人跟他一樣,都是靠手藝吃飯的普通人。他們不傻,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清楚。誰有真本事,他們也看得見。他不是靠李懷德的關係來當這個隊長的,他是靠自己的本事讓這些人服他的。這樣得來的尊重,才最踏實,最長久。
“走,吃飯去。”何雨樹說,“今天第一天來,我請客。”
幾個駕駛員笑著,跟著他出了車棚,往食堂走。
陽光正好,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何雨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心裡踏實。他想,這個新起點,挺好的。
中午的下班鈴響過之後,何雨樹和車隊的幾個駕駛員一起往食堂走。
軋鋼廠的食堂有三處,第一食堂最大,第二食堂其次,第三食堂最偏,也最小。以前傻柱在的時候,第三食堂是最熱鬧的,工人們寧可多走幾步路,也要來吃他炒的菜。後來傻柱被調去了車間,第三食堂又冷清了下來,只剩下幾個幫廚在對付,菜的味道大不如前。不過今天有些不一樣——傻柱上午就被叫回了後廚,李懷德專門打了招呼,說何雨樹第一天來,得讓他吃頓好的。
當然,這只是工友們私下的猜測。真正的原因,誰也說不清。
何雨樹跟著老張他們走進第三食堂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食堂不大,十來張方桌,擠得滿滿當當。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混著工人的汗味和說話聲,熱熱鬧鬧的。何雨樹端著飯盆,排在了隊伍後面。
輪到他的時候,打菜視窗後面站著的那個人,正是傻柱。
傻柱穿著一身白色的廚師服,戴著帽子,手裡握著那把熟悉的大勺。他看見何雨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和興奮。
“喲,何隊長來了?”傻柱故意提高了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來來來,我給你打菜!”
他這麼說的時候,手裡的勺子已經伸進了菜盆裡。第一勺,紅燒肉,滿滿一勺,堆得冒尖。第二勺,糖醋排骨,又是一大勺。第三勺,炒雞蛋,還是滿滿一勺。三勺下去,何雨樹的飯盆已經裝不下了,菜堆得像小山一樣,湯汁都溢到了飯盆邊上。
後面排隊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有人小聲嘀咕:“這哪是打菜,這是搬家呢。”老張在後面喊:“傻柱,你這是給你弟弟開小灶啊?”傻柱頭也不回,理直氣壯地說:“我弟弟第一天來,我給他多打點怎麼了?你們誰不服,也認我當哥!”
食堂裡鬨堂大笑。何雨樹端著那盆快要溢位來的飯菜,也笑了。他沒有拒絕,也沒有不好意思,就那麼端著盆,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慢慢吃著。他知道傻柱的心思——不是顯擺,是高興。高興弟弟來廠裡上班了,高興弟弟當了隊長,高興以後能天天見了。
老張、老李、小陳他們也打了飯,端著盆坐到何雨樹旁邊。幾個人邊吃邊聊,說的都是車隊的那些事——哪輛車該大修了,哪個零件該換了,哪個新來的司機技術不行,需要多練。何雨樹一邊吃一邊聽,不時點點頭,偶爾插一兩句。
吃完飯,何雨樹沒有回撥度室,而是直接去了車棚。他上午把七輛車都檢查了一遍,修好了三輛,調整了四輛,可他覺得還不夠。車隊這些車,車況普遍不好,有些是零件老化,有些是保養不到位,有些是司機的操作習慣有問題。他得一個一個地排查,一個一個地解決。
下午的太陽很毒,曬得車棚的鐵皮頂發燙。何雨樹穿著一件汗衫,蹲在一輛卡車的發動機艙前面,手裡拿著扳手,正在拆卸一個老化的水泵。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很仔細,像是在給病人做手術。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滴在發動機上,發出“滋”的一聲,又很快蒸發。他顧不上擦,眼睛一直盯著手裡的零件,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專注得像變了個人。
老張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條毛巾:“何師傅,擦擦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