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眾人散去大半,賈母也已扶著鴛鴦的手回房歇息,堂中只剩下賈政夫婦和王熙鳳。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盯著王熙鳳便要開口,語氣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鳳丫頭。方才老太太在,有些話不便多問。你私下同我說實話,當真半點銀子都騰挪不出來了?”
王熙鳳站住腳步,心中冷笑不已。
她已經把話在老太太面前說得清清楚楚,王夫人還要私下把她叫回來問,分明是不信她,覺得她藏著私房不肯掏。
她轉過身來,面上卻是笑意盈盈,只是那笑意裡摻著幾根針:
“太太這話說的,銀子又不是米缸裡的米,還能藏幾鬥不成?賬冊就在我屋裡,太太若不信,我這就讓人搬來,咱們一筆一筆地過。”
王夫人臉色微變,強壓著怒氣換了副語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在外頭認識的人多,如今府裡艱難,能不能找人幫襯幫襯。”
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停在王熙鳳臉上,“比如,你以前來的那些銀子。”
此話隱晦透露出的意思,就是讓王熙鳳去找賈環幫忙。
王熙鳳聽了出來,終於忍不住笑了。
笑聲不大,卻清脆悅耳,像一枚銅錢落在青石地面上,彈了好幾下才停。
她就那麼笑著看著王夫人,眼角的胭脂痣隨笑意微微上揚,說不出的嫵媚風流。
“太太這話,我倒是糊塗了。之前您還讓我離環兄弟遠一點呢,怎麼如今倒讓我去找他要銀子?”
她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太太記性不好,我可記得清楚。那日庫房門口,您親口說的——讓我離那邊遠一點,對我有好處。”
王夫人的臉色青白交替,嘴唇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線。
她攥著帕子的手在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熙鳳收起笑容,語氣平靜而冷淡:“真沒法子。不是我推脫,是根本就沒有銀子。唯一的法子就是賣產業,方才在老太太面前已經說過了。太太若還有更好的主意,我聽太太的。若是沒有,就照老太太的意思辦吧。”
賈政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此時卻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鳳丫頭說得在理。既然賬上已空,賣產業是唯一的出路。就如此辦吧。”
王夫人愕然轉頭看向賈政,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沒有再說出什麼來。
“我先走了。”
王熙鳳不再多留,福了一禮便帶著平兒轉身離去。
走出榮慶堂的抄手遊廊,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一整日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平兒跟在她身後,低聲道:“奶奶,方才太太那臉色,怕是要記恨您了。”
“記恨便記恨。”王熙鳳腳步不停,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