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賈環正坐在案後翻看大通商行的章程。
彩雲在門外通報了一聲,王熙鳳便帶著平兒跨進了門檻。
她進門先笑,笑聲清亮,與方才在趙姨娘面前的內斂判若兩人:“喲,環兄弟如今好大的排場,嫂子來串門都得先過兩重通報。”
“嫂子哪裡話,這侯府可是你幫我置辦的,不就相當於你自己家,想來就來嗎?”
賈環吩咐彩雲上茶,目光從王熙鳳面上掃過。
她雖笑著,脂粉卻掩不住眼下的青影,人比上次見時又瘦了幾分。
可見榮府的情況對她影響也很大。
平兒扶著王熙鳳坐下,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也不繞彎子,便開口訴苦:
“府裡銀庫快見底了,田莊上的租子收不齊,太太那邊又成日里催著要銀子,不給就指桑罵槐。我拿自己的嫁妝往裡貼,她倒嫌少。我一肚子的苦水沒處倒,只好來你這裡躲清靜。”
“這管家的差事,真是沒法幹了。”王熙鳳說這話時笑得自嘲,帶著一絲委屈。
賈環放下手中的章程,語氣平淡:“嫂子儘管放心,你若有事,我自然會幫你。”
王熙鳳心頭一鬆,笑意更深了幾分,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賈環看著她的笑容,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只是有句話,我須得提醒你。賈家如今不止是銀庫虧空這點小事。”
“北靜王一倒,他們也脫不了干係,你心裡要有數,能抽身的時候,儘早抽身。”
王熙鳳的笑微微一滯。
她不是傻子。
北靜王倒了,賈家與北靜王府那些往來,樁樁件件她都看在眼裡。
她聽出了賈環話中的意思,賈家可能要完了,心頭不由泛起一陣涼意。
“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抽到哪去。”她嘆了口氣,難得收斂了笑意,聲音低沉了幾分。
“來侯府。”
賈環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小事,“這麼多姐妹都在,不缺你一間屋子。”
王熙鳳怔了一下,隨即咯咯笑起來,用團扇掩住半張臉,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環兄弟,你倒是大方,只是,這傳出去不太好吧。”
賈環笑了笑,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骨節纖細,肌膚細膩、柔軟。
賈環將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拇指輕輕撫過,“有什麼不好,以後我養你。”
“你……你好大膽子。”
王熙鳳心頭一顫,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只覺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動彈不得,一股溫熱從掌心直往手腕上竄,連帶著整條手臂都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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