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來到書房,大皇子早已等候多時,正一臉焦躁的踱步。
見到賈環,他顧上寒暄,便匆匆拱手道:“環兄弟,出大事了。”
賈環做了個請坐的手勢,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殿下稍安勿躁,坐下說話。”
大皇子在客座上坐下,接過彩雲奉上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將茶盞往手邊的小几上一擱,身子微微前傾,語速極快地說道:
“京城外的望榆村爆發瘟疫,如今已擴散至周邊幾個村落,染病者已有數十人,且還在增加。那些染病之人的症狀極其詭異,青面烏唇,渾身潰爛,整個人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內裡一點點掏空。”
“太醫院已經派了三撥人去,連那是什麼病症都查不出來。京兆尹衙門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封村、隔離、焚屍——可那瘟疫還是往外擴散。城中人心惶惶,說什麼的都有。”
他猛地攥緊了擱在膝上的拳頭,聲音中壓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氣憤與焦灼:“最可恨的是那些謠言。不知道是誰放出來的風聲,說這場瘟疫是我帶來的——說我剛參預朝政就召來天災,說我是災星降世。”
“如今這謠言已經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連宮裡都有人在嚼舌根。父皇今日召我入宮,將此事全權交給我處置,限我一個月之內控制疫情、查出源頭。”
賈環聽完,眉頭微皺,但沒有急著開口。
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書房中安靜了片刻,只有大皇子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秋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然後,他放下茶盞,抬起眼來。
“殿下今日心亂了。你越急,外頭那些看戲的人就越高興。謠言這種東西,你若是追著它跑,它就永遠比你快一步。你若是站定了不動,它自己就會露出破綻。”
大皇子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抬起眼看向賈環,眼睛中閃過一絲茫然,然後漸漸化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環兄弟說的有理,是我太著急了。”
賈環微微頷首,這才切入了正題,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瘟疫本身,不算什麼。既然是病,就有藥。既然有藥,就能解。這是術上的問題,有術上的辦法。”
“而你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是瘟疫。”
大皇子一怔:“那是什麼?”
“是這場瘟疫出現的時機。”賈環的目光微微眯了起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
“北境戰事剛平,四皇子黨羽剛除,儲君之位剛穩。所有的事情都朝著對殿下有利的方向發展。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場瘟疫憑空出現了——而且恰好是從京城的眼皮子底下開始,恰好傳播得如此迅速,恰好伴隨著那些對殿下不利的謠言。”
“殿下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大皇子的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站起身來,在書房中來回踱了兩步,然後霍然轉身看向賈環,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駭:“環兄弟的意思是……這瘟疫是人為的?而且是衝著我來的?”
“敵人是誰不知道,但用這種手段的人,必有所圖。”賈環緩緩說道,
“把瘟疫甩到殿下頭上,只是第一步。一旦殿下被瘟疫拖垮,或者被謠言壓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大皇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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