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畏懼,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陳師叔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停下來。
他側耳聽了一瞬,便帶著身後六人繞過了前院,從一條無人行走的夾道中穿過,徑直去了賈敬的書房。
書房中,賈敬正站在窗邊,望著前院的方向。
他的面色在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陰晴不定,眼神冰冷。
前院的動靜他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孫子賈蓉因為之前的幾樁舊案被驍騎衛帶走調查了。
賈敬心裡清楚,這不過是賈環在收緊絞索。
先抓賈蓉,再查寧府,一步接著一步,要把寧國府徹底打倒。
這時,門簾輕輕一響。
賈敬猛地轉過身,看到陳師叔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之中,身後六人魚貫而入,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快步上前,“師叔,情況如何?瘟疫的事——”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陳師叔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走到書案後坐下。
他眼中滿是成竹在胸的從容,“外面的流言,不就是最好的證明?滿城都在恐慌,朝廷在調兵遣將,連那個不可一世的定國公都親自跑到疫區去了。再過幾日,整座城都會亂作一團。等到那時候,才是我們登場的最好時機。”
賈敬壓低聲音道:“師叔,賈環此人詭計多端,手段層出不窮。他既然親自去了疫區,會不會查出些端倪?”
“查?”陳師叔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憑他一個凡俗武夫,也想查到本座的手段?痴人說夢!”
他說到“凡俗武夫”四個字時,語氣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居高臨下的傲然。
那種傲然不是刻意的輕蔑,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修行者對凡人的天然俯視。
玄門傲立世外數百年,門中弟子行走江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態,即便賈環在凡俗間鬧出了再大的名頭,在一個真正的修士眼中,也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
賈敬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前院又傳來一陣喧譁聲,是幾個驍騎衛校尉在清點封存的物品,有人在大聲呵斥寧府的下人,有人將什麼東西重重地摔在地上。
賈敬下意識地又攥緊了手中的念珠,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恨意:
“這個賈環,先是在午門前扳倒了四皇子,害得我的謀劃功虧一簣。如今又藉著驍騎衛的刀,一刀一刀地割我們的肉。他是鐵了心要將我們寧榮二府趕盡殺絕。”
陳師叔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面上依舊是從容淡然的模樣,彷彿寧府的興衰與他毫不相干——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推動占星閣在大周建立,讓玄門的勢力重新回到世俗之中。
至於寧國府、榮國府的存亡,不過是這盤大棋上幾顆可有可無的棋子罷了。
賈敬此人還算有用,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