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榮國府依舊龐大,卻已沒了當年的精氣神,甚至比他離開之前還不如。
就像一棵從根上開始枯朽的大樹,枝葉還未落盡,內裡卻早已空了。
賈環穿過幾條遊廊,朝王熙鳳的院子走去。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年老的僕婦,認出他來,都是先愣住,然後慌忙行禮,身子弓得幾乎要折到地上。
他沒有停步,只是微微點頭,便過去了。
王熙鳳的院子還是老地方。
院牆根下種著幾株秋海棠,開得還算熱鬧,只是缺了修剪,枝條亂蓬蓬地伸展著。
院門半掩,賈環推門進去時,平兒正蹲在廊下翻曬一笸籮幹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明亮的眼睛便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地上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國公爺!您怎麼來了?”
“來找鳳嫂子。”賈環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動,“她在屋裡?”
平兒連連點頭,隨後便朝屋裡喊:“二奶奶!二奶奶!您快出來,國公爺來了!”
屋裡靜了一瞬,然後便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門簾一掀,王熙鳳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水紅色的對襟褙子,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纏枝海棠的花樣,底下繫著一條月白色的綾裙。
裙襬隨著她的步子輕輕一蕩,像是一朵被風吹開的花。
她的烏髮只用一根赤金簪子鬆鬆地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明豔的面孔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許是這些日子府裡事多,她清減了不少,下頜比從前尖了些,倒更顯得那雙丹鳳眼又大又亮。
她的嘴角勾著一個極明豔的弧度,三分驚喜裡摻著七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喲,國公爺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了?”
王熙鳳開口便是她慣常的那副腔調,眉梢眼角全是笑意,聲音又脆又亮。
賈環看著她,笑了笑,
“我來請嫂子幫我辦件事。”
“定國公府要辦慶賀宴,我府上那些丫鬟婆子忙不過來。想請鳳嫂子過去幫襯一下,管管宴席的賬目和採買。你操持慣了這些,有你在,我也省心。”
王熙鳳一聽這話,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知道賈環請她去辦宴會,倒不全是請她幫忙,更是給了她一個離開這個爛泥潭的由頭。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便應了下來:“國公爺開了口,我哪有推脫的道理?什麼時候去?今晚還是明早?”
賈環道:“不急,你先收拾,稍後隨我走。”
王熙鳳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頭便朝平兒招呼:“去,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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