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新房子,不再只是磚瓦木頭壘起來的棲身之所了。
它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附著這些或明或暗的情絲;又像一面光亮的鏡子,清清楚楚照出了他王鐵柱如今在村裡的分量,也映出了他身邊這張剪不斷、理還亂的網。
傍晚時分,其他人都各自散了。
李秀娟留了下來,她說要在新砌的灶臺上給王鐵柱做第一頓飯,也算是“暖灶”,討個吉利。
新灶臺還帶著點潮乎乎的泥腥氣,但柴火一點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開始“滋滋”作響,這嶄新冰冷的廚房立刻就多了溫暖的煙火氣。
李秀娟手腳麻利,用帶來的幾樣簡單食材——一把青菜,幾個雞蛋,一小盆小米,很快炒了一盤翠綠的青菜,煎了一碟金黃的雞蛋,又熬了一鍋稠糊糊、香噴噴的小米粥。
飯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在這剛完工的新屋裡,熱氣騰騰地擺上那張臨時支起來的小飯桌,就顯得格外不同。
兩人相對坐下。
李秀娟先給王鐵柱盛了滿滿一碗粥,遞到他手裡,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快嚐嚐,看鹹淡合不合適?新鍋新灶,火候可能還拿不準。”
王鐵柱喝了一口粥,溫熱稠滑,米香濃郁,點點頭:“挺好,正合適。”
李秀娟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這間嶄新的、以後將成為他們主要生火做飯的廚房裡流連。
看著那結實的灶臺,光潔的水缸,空著的碗櫥,她眼裡充滿了對往後安定生活的無限嚮往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幸福寧靜。
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王鐵柱許諾:“等過兩天,把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置辦齊全了,咱就能正經開火了。
往後……你想吃啥,姐都給你做。”
這話平平常常,卻透著一種家的承諾和堅實的歸屬感。
王鐵柱看著她被灶火映得微微發紅的臉頰,那專注而滿足的神情,心裡頭那點紛亂和沉重,似乎被這簡單的溫暖驅散了不少。
他點點頭,聲音也溫和下來:“嗯。”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也格外溫馨。
新房子有了第一縷炊煙,也有了第一份實實在在的、關於“往後”的踏實期盼。
夜色濃了,王鐵柱把李秀娟送回去後,一個人站在新家的院子裡。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月光清冷冷地灑下來,照在嶄新的青瓦屋頂上,泛著一層朦朧的銀輝。
夜風吹過,帶來田野裡植物生長的氣息。
他環顧著這座即將徹底落成的、屬於自己的宅院,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這房子,是他從一個被人叫“傻柱”的窮小子,一路掙扎奮鬥,一點點掙出來的家業,是他站穩腳跟的證明。
可同時,它又像是一個甜蜜的負擔,一個複雜的樞紐。
往後的日子,在這四牆之內,他的生活,他的事業,他與這幾個女人之間那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分和關係,都將被容納進來,慢慢發酵,慢慢展開。
是安穩還是風波,是更多的溫情還是理不清的煩惱,恐怕都得在這座新房子裡,一天天去經歷,去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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