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卡車一前一後,奮力駛離危險區域。在跑出超過六十公里的安全距離後,無名山,如期噴發了。
或許是因為距離足夠遙遠,或許是因為確信所有鎮民都已安全撤離,又或許是在一次次死亡輪迴中,人遲早會失去對生命的實感——當博士從後視鏡中看到那根裹挾著無盡烈焰與濃煙的赤紅火柱沖天而起時,他發現自己心中竟奇異地沒有多少恐懼。那景象,更像是一場在遙遠天際綻放的、盛大而殘酷的煙火,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從後視鏡反射過來的火光,映亮了驚蟄線條硬朗的側臉和她那雙銳利的金色眼眸。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追上卡車之前的短暫間隙裡,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探究:“為什麼?”
博士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把那兩顆源石拿出來?”驚蟄的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黑暗的道路,但問題卻直指核心,“為什麼要把自己捲進來,甚至不惜成為嫌疑人?”
她無法理解博士的行為。將自己置於嫌疑之地,對他有何好處?
巨大的爆炸聲浪如同實質的牆壁般追上了逃亡的卡車,劇烈的轟鳴讓車窗玻璃震顫不已,耳膜充斥著嗡嗡的耳鳴。直到這令人不適的聲浪漸漸消退,博士才緩緩回答:“因為負責這個案子的人,是你,麟青硯。”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蘊含著信任。
驚蟄立刻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你總不會製造冤案吧?你總會查明真相吧?
她抿緊了嘴唇,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用力。夜色中,她的側臉顯得有些柔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恐怕……高看我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我若真有還四海清平、明察秋毫的能耐……當初也不會被調任至欽天監司命這等‘閒職’了。”
欽天監雖地位特殊,但相較於她曾經立志要肅清的吏治與律法,終究是偏離了最初的抱負。
博士聞言,卻是輕鬆地攤了攤手,儘管這個動作在狹窄的車廂內顯得有些侷促。
“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他說,“我只需要你還我和博卓·卡斯替一個清白就行。至於四海清平……”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那不是一個人能扛起的事情,需要很多人,很久的努力。”
貨廂裡,在引擎的轟鳴與風噪的掩蓋下,愛國者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與霜星之間的沉默:“你……是不是不想我殺他?”他問的是之前對博士產生殺意的那一刻。
霜星的兔子耳朵敏感地抖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父親在昏暗光線中更顯威嚴的輪廓:“您是因為察覺到了我的……猶豫,才最終停手的嗎?”
“不是。”愛國者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他做任何決定,從不受他人情緒左右。
但緊接著,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但我……慶幸我沒有殺他。”
霜星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將視線重新投向車外飛速倒退的、被火光隱約映亮的荒野。心中那份對博士莫名的信任感,似乎又加深了一層。
驚蟄開著車,在夜色中持續賓士。期間他們加了一次油,而博士因為磕了源石的緣故,精神處於一種異常的清醒狀態,想睡卻根本無法入睡,只能硬生生熬著這漫長的一夜。
後排,年幼的阿米婭和精力消耗過度的艾雅法拉早已支撐不住,互相倚靠著睡得東倒西歪。
史爾特爾則始終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紫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掠過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傀影更是安靜得如同人偶,兜帽下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進行著一場長達整夜的冥想。
博士心裡默默吐槽:這倆人多半是把睡眠進化掉了……
就這樣,博士被迫精神抖擻地度過了整個夜晚。
當第二箱燃油也即將告罄,博士開始擔憂車輛是否會因為這種離譜的原因而拋錨在荒郊野嶺時,在地平線的盡頭,一座宏偉城市的輪廓,終於在晨曦微光中緩緩顯現。
自從來到泰拉世界,博士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高樓林立、燈火璀璨的景象。那熟悉的現代化都市剪影,讓他恍惚間產生了一種回到故鄉的錯覺,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隨著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黎明驅散了最後的黑暗,城市的剪影也由模糊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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