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45分。
原“漫畫城”大樓,地下一層停車場。
空氣裡瀰漫著經年不散的潮氣,混合著機油和塵埃的味道。
幾盞殘破的應急燈在頭頂閃爍,投下慘白而晃動的光斑,將堆積的廢棄貨架和報廢車輛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裡與地面上張燈結綵、爆竹聲聲的新年夜景,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在Logos精心繪製的“隱匿符文”庇護下,兩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監控探頭與巡邏路線,抵達了約定的座標點。
然而,這場被Logos在內心預演過無數次、本應充滿緊張與莊嚴的會面,開場卻平淡得近乎突兀。
博士——那位在Logos想象中,此刻理應處於風暴中心、被全城追捕的“傳奇”——正隨意地靠在一輛鏽跡斑斑的二手貨拉拉車廂旁。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連帽衫,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溼漉漉的布料緊貼著他略顯單薄的肩膀。
沒有防護服,沒有面罩,他鬆弛的姿態更像一個在等人拼車返校的普通大學生,與這廢棄停車場的環境奇異地融合,卻又格格不入。
以至於W和Logos從他面前走過時,差點將他誤認為無關的路人而直接忽略。
“喂。”
還是W先一步察覺到了那道平靜的注視,她猛地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剮了過去,手指已下意識地摸向了腰後。但在看清對方兜帽下那雙熟悉、此刻卻因卸去所有偽裝而顯得格外清晰的眼眸時,她緊繃的肌肉才略微放鬆。
“……”W上下打量著博士這身“落魄”行頭,眉頭擰緊。
她見過博士摘下面罩的樣子,但脫去那身標誌性的、帶有某種權威象徵的厚重防護服後,眼前的人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看起來很年輕,髮色與瞳色近似大炎人,卻更淺淡,像是被時光沖刷過的舊物。
然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漫長歲月的疏離感縈繞其身,讓W莫名聯想起了卡茲戴爾王庭裡那些最古老的存在。
“……你就穿這個?”W的關心永遠包裹在粗糲的外殼下,她嘖了一聲,視線掃過博士身上那件顯然已被夜雨浸溼的帽衫,怕博士會感冒的擔憂(她本人絕不會承認)促使她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Logos,“喂,女妖,把你那騷包外套脫下來給他——算了,”她話到一半又自行否決,嫌棄地瞥了眼Logos法袍上那些飄逸的緞帶,“他肯定會被絆倒,到時候更麻煩。”
被無辜波及的Logos與博士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關係,我不冷。”博士的眼神從等待時的放空狀態迅速聚焦,智慧的光彩充盈其中,驅散了那份短暫的平凡感,“謝謝你們能來。”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抬腳走向停車場深處一個被鐵鏈鎖住、掛有“危險勿入”警示牌的樓梯口——那裡是通往早已廢棄的“漫畫城站”入口。
W立刻搶前幾步,動作嫻熟地用隨身工具弄開鏽蝕的鎖鏈,率先踏入下方更為濃重的黑暗之中。
“龍門的地鐵系統保持24小時執行,”博士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帶著迴音,平穩地敘述著,並未解釋他與龍門諸位巨頭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為市民提供便利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防止這些地下空間在停運時段,成為‘某些人’的地下巢穴。”
Logos緊隨其後,骨筆已然滑入掌心,指尖縈繞著微不可察的源石技藝光輝,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當然,僅靠地鐵執行是不夠的。”博士繼續道,語氣如同在分析一項實驗資料,“基建部門封堵了大部分廢棄通道,只留下一條完全連通的路線,供近衛局定期巡邏使用。”
“聽起來……漏洞不多。”Logos蹙眉。僅有一條已知路線,意味著他們極易與巡邏隊撞上。若想另闢蹊徑,爆破會暴露行蹤,而直覺告訴他,博士絕不會同意對龍門的基礎設施造成破壞,即便是這些已廢棄的部分。
“有漏洞。”博士的回答斬釘截鐵,“地下通道內訊號斷斷續續,巡邏隊的對講機並非時刻都能與指揮中心保持聯絡。只要我們能有效打亂他們的巡邏節奏,就能製造出可供利用的時間差和路徑。”
Logos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跟上博士的思路。訊號不穩定……無法即時聯絡指揮中心……這意味著……
“我明白了!”女妖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如果巡邏幹部發現了疑似‘博士的蹤跡’,在無法立刻上報核實的情況下,他們只能依靠自行判斷,決定是否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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