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兩個完全陌生的面孔,風塵僕僕,一看就是外鄉人。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兩個人的種族組合——一個黎博利,一個阿戈爾。
格蘭法洛已經太久沒有出現過外來的面孔了,尤其是……阿戈爾。而眼前這個阿戈爾,居然神態自若地和那個黎博利並肩站在一起,兩人之間那種哥倆好的氛圍,完全顛覆了流明對於阿戈爾在伊比利亞處境的認知。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們……你們好?”
“哎呀!”那個黎博利青年有著一頭顯眼的白髮,聞言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甚至還臭美地伸手理了理自己額前的紅色羽毛,“是不是很少見到我這樣英俊瀟灑、氣質非凡的大帥哥,一下子驚呆了啊?”
他旁邊的阿戈爾男性,膚色較深,面容冷峻,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毫無波瀾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用一種酷哥特有的平淡語調對流明說:“別理他。他這裡有點問題。”說完,他甚至沒有等待流明的回應,便邁著一種彷彿在自己家後院散步般的步伐,大搖大擺地徑直走進了禮拜堂。
流明站在原地,一時語塞。他從小在格蘭法洛長大,作為阿戈爾,他早已習慣了承受各種各樣或好奇、或恐懼、或厭惡的異樣目光。為了不惹麻煩,不被審判庭盯上,他習慣了低調、沉默,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阿戈爾,能像眼前這位這樣……如此的……“理直氣壯”?他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這種迥異的行為模式。
“棘刺,你說你非要跟來幹嘛?”那個黎博利跟在阿戈爾身後,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為了應付沿途的審判庭盤查,我可是用了洪荒之力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要不是我身上帶著凱爾希醫生的親筆推薦信,還有好不容易弄到的卡門大審判官的特許簽名,我們倆現在估計就在審判庭的禁閉室裡了……”
“你不是說這裡有工作?”被稱為棘刺的阿戈爾頭也不回,用他那標誌性的、沒什麼情緒的酷哥語調反問,“工作呢?”
極境——這是那位黎博利信使的名字——立刻開啟了話匣子模式,問一句能答出三句來:“凱爾希醫生只是說,這裡未來可能要重建一座大型訊號塔,到時候可能會用得到我的專業技能——但這都還是沒影子的事兒呢!計劃都還沒完全定下來!”
棘刺伸出手,毫不見外地摸了摸身邊一張剛剛被流明擦拭乾淨的長椅靠背,彷彿在檢查做工,然後繼續問道:“你是怎麼認識那位醫生的?她的能量可不一般。”
“這個嘛……”極境撓了撓頭,略過了自己當初為了救出被困在廢墟里的人,故意感染源石病以提升源石技藝適應性、強行放大求救訊號的驚險經過,簡單地用“一次意外感染”一筆帶過,“……然後就幸運地遇到了凱爾希醫生。嘶——你是不知道,當時被她罵得那叫一個慘……”哪怕時隔多日,回想起凱爾希那冷冽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訓斥,極境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幫我控制住了病情,現在她有事需要人手,我肯定不能推辭,對吧?”
“再說,”極境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又恰好能讓棘刺和一旁的流明聽到,“她又不是伊比利亞人,尚且願意為了伊比利亞的未來涉險……我雖然離開家鄉很久了,但……”說到這裡,他才意識到棘刺就是想引出這句話,“……雖然你也是伊比利亞人,但現在形勢還很複雜,你看這一路過來,別人看你的眼神……”
棘刺對此不以為然,語氣依舊平淡:“我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伊比利亞允許阿戈爾回來,那麼他們就應該學會習慣。”
極境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言論噎得一陣無語:“……這就是你一路上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的理由?”
“等等,請問……”流明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並非有意偷聽,實在是禮拜堂空間有限,而這兩人的對話音量也絲毫沒有避諱旁人的意思——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組合,而且他們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也是一個阿戈爾,那種態度,彷彿在伊比利亞的土地上看到一個阿戈爾,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種莫名的“平常心”,讓流明內心深處某個被小心翼翼封閉起來的地方,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悸動。他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問題:“你們剛才說……格蘭法洛,要重建訊號塔?”
“是吧?”極境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看向棘刺,“叫什麼來著……名字還挺有氣勢的。”
“伊比利亞之眼。”棘刺言簡意賅地替他回答。
“對對對!就是‘伊比利亞之眼’!”極境打了個響指,隨即故作神秘地朝流明擠了擠眼睛,“這可是機密訊息,千萬不要外傳唷。”
流明:“……” 有人會把“機密訊息”在公共場合這麼大聲地說出來嗎?
“你的訊息呢?”棘刺忽然將目光轉向流明,直接問道。
流明一愣:“……什麼?”
“等價交換。”棘刺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世間通行的法則,“我們告訴了你一個‘機密’訊息,作為交換,你也應該告訴我們一些格蘭法洛本地有價值的訊息。”
流明徹底愣住了,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強買強賣式的“等價交換”原則。但是,“伊比利亞之眼”這個名字,對他而言確實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那與他父母留下的工程筆記息息相關……他下意識地開始搜腸刮肚,思考格蘭法洛有什麼能算得上“有價值”的訊息。可這座衰敗的小鎮,除了日漸增多的海草,還能有什麼機密?如果……小鎮居民間的八卦也算的話……
“最近……造船廠那邊,總是半夜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流明猶豫著,覺得這條在鎮民間流傳的、帶著點鬼怪色彩的八卦,或許勉強能算有點價值,“有人說是‘復興時代’那些不甘失敗的鬼魂還在裡面徘徊,依然試圖造出大船,復興伊比利亞……”他頓了頓,省略了原話中更顯刻薄的部分——“依然做著復興的大夢”,“但我覺得……可能只是有海嗣不小心闖進去了……”
棘刺聽完,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似乎認可了這個訊息的價值:“成交。”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朝著禮拜堂外面走去。
“唉唉?”極境趕緊跟上,“你這又是要去哪兒啊?”
棘刺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造船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