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鐘聲響起、指令傳達的同一瞬間,海上漂泊一生的直覺已經幫助阿方索從海風中嗅到了巨浪的來處,立刻操作船舵轉向——而博士鐘聲預示的方向竟也與他不謀而合。
凱爾希也聽到了鐘聲,立刻操作艦體轉向。“羅德島號”的平衡系統遠比“斯圖提斐拉號”要先進,幾乎可以達到“不倒翁”的效果,因此她遠比那邊要遊刃有餘。
當巨浪到達的時候,眾人終於理解了六十年前,伊比利亞黃金時代的艦隊經歷過的事情。
極境的嘴巴已經張成了“O”型:那與其說是海浪,不如說是一面移動的、由純粹海水構成的巨牆!它遮天蔽日,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兩艘渺小的艦船碾壓而來!
棘刺在一旁試圖提醒他:閉嘴啊你這個傻瓜!你想吞幾隻海嗣加餐嗎?!
即使是見慣深海奇觀的斯卡蒂和幽靈鯊,在這宛若天災具現化的一幕面前,表情也輕鬆不起來。
斯卡蒂忽然察覺到身邊的幽靈鯊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那種眼神……她急切地想詢問對方是否想起了自己,但她的聲音被海洋吞沒了。幽靈鯊似有所感地轉過頭,衝她神秘地一笑。
阿方索和加西亞死死把住船舵,手臂青筋暴起,抵抗著巨浪帶來的恐怖扭力。這一刻,時光彷彿倒流回六十年前,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並肩戰鬥。六十年前他們活了下來,今天也不會例外。
艾麗妮和達里奧張大眼睛,從盾牆經年的裂隙中看到前方的景象,那翻滾的海水中,彷彿倒映著伊比利亞的輝煌、沉寂與不屈的掙扎,他們看到的彷彿不僅僅是海浪。
眼前的場景,對凱爾希而言同樣不是第一次目睹,無論內心是否因這熟悉的毀滅景象而泛起波瀾,至少她表現得很平靜;
“羅德島號”相對安全的中控室內,W卻焦躁得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來回踱步,嘴唇無聲地開合,看口型反覆唸叨的無疑是“那個混蛋偏偏在這種時候跑去外面送死!”;
而Logos則緊握著那塊咒文牘板,指節泛白,眼中充滿了懊悔——他後悔沒有像阿米婭那樣堅持跟隨,這明明是博士最需要他的“帷幕”提供保護和支援的時刻,他卻待在安逸的後方。
下一刻,“羅德島號”和“斯圖提斐拉號”迎頭撞上了水牆!
船頭一側的海平面急劇抬升,將“斯圖提斐拉號”傾斜成了一個在博士生活的史前時代會讓乘客暈厥的角度——不愧是“海盜船”玩法的鼻祖。
斯卡蒂反應極快,沉重的船錨帶著破風聲深深鑿進舷側的鋼板,她一手死死握住錨鏈,另一隻手緊緊拉住幽靈鯊的手臂,憑藉著非人的力量,將兩人勉強固定在幾乎已成垂直角度的溼滑甲板上。
好在此時阿方索船長和加西亞大副正全力穩住船舵,沒有工夫追究她對船體的破壞。
艾麗妮和達里奧手中的提燈在劇烈的顛簸和飛濺的海水中明滅不定,伊比利亞細劍化作一道道銀色閃電,精準而迅捷地將那些乘著巨浪攀上甲板的海嗣斬殺。
極境的自我固定在甲板上獨樹一幟地穩定,缺點是完全騰不出手來對付任何敵人……好在,周圍的海嗣似乎正陷入一種詭異的、前所未見的自相殘殺狀態,一時也顧不上理會他。
況且真到了危急時刻,棘刺也會手忙腳亂地救一救。
博士早有準備,他用堅韌的安全繩將自己和阿米婭的腰牢牢繫住,繩子的另一端則固定在沉重的吊鐘頂端。
此刻,兩人就像一串風鈴,隨著鐘樓在巨浪衝擊下的劇烈搖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體驗著以前任何一次過山車都趕不上的刺激。
相比之下,“羅德島號”的狀態則顯得優雅從容得多。
中控室內的凱爾希、W和Logos,一邊輕鬆地穩住身形(艦船先進的穩定系統將大部分衝擊力化解),一邊還能騰出注意力,冷靜地觀察著外部攝像頭傳回來的、如同末日災難片般的即時畫面。
偶爾有海嗣被巨浪拋上羅德島的甲板,凱爾希原本已經將手指放在了防禦系統的啟用按鈕上,但很快她便發現它們正在詭異地互相捕食,根本顧不上攻擊這艘脫離海洋掌控的船。
海嗣之間的互相捕食並不奇怪,但往往只是為了生存,如此大規模的廝殺是異常的,這是人類才會有的行為。
凱爾希隱隱摸到了那根線頭:這種異常的互相捕食,可能就是引發這次“靜謐”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