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就是這裡了,”凱瑟琳吐出一個菸圈——這或許是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口煙,但也沒能嚐出什麼不同尋常的味道,“你們打算處決我的地方。”
幾天前,原本負責工廠的紅髮薩卡茲被召回,接替他的人到了這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個問詢技術人員,確認有多少人看過圖紙的時候,她就明白這一天要來了。
萊託頓了頓,將手裡的名單折了幾折,塞進衣服口袋裡:“……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拿到圖紙的時候,我就知道有這一天,”凱瑟琳:“許多皇帝都熱衷於修建陵墓,為了防止工匠洩露墓的位置和機關,在完工以後,所有的工匠都要殉葬——我們製造的東西太重要了,以至於製造它的人,不能繼續活著。”
她看著菸圈漸漸融入暮色,融入被佔領後的倫蒂尼姆有著綠色極光和紅色血霧的天空:“名單上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少。你們那位攝政王還挺有人情味的。”
萊託:“……碎片大廈還沒有完工。流水線上必須有足夠的工人。”
“看來你不認為他仁慈。”凱瑟琳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就轉移了話題,“你是高盧遺民。你已經歷過戰爭。你怎麼看這座城市的結局?”
“……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倫蒂尼姆不會變成下一個林貢斯。”萊託不抽菸,所以他只好吐出一口氣,試圖吐出一些鬱結的東西:“很多人以為,高盧人會對這座城市的現狀拍手叫好——但我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只有再一次失去家園的悲哀。”
“誕生於林貢斯皇家大劇院的劇目依然在泰拉諸國上演,”凱瑟琳:“從這個意義上講,林貢斯並沒有毀滅。”
“……你把生命中最後幾句話的時間,用來安慰一個叛徒?”萊託心情複雜地問。
凱瑟琳沒有回答,在煙快要燒到她的手指時,一隊薩卡茲傭兵的身影出現了。
他們似乎在分配任務,過了一會兒,奉命來處決自己的薩卡茲朝這邊走來——對方的年紀意外地小,倫蒂尼姆的孩子在這個年紀中學都還沒有畢業,但她調整弩箭的姿勢證明,她已經歷過了許多的戰鬥。
凱瑟琳朝年幼的薩卡茲點點頭:“這就開始吧。”
“……”來之前明椒認為這項任務很簡單,但臨到頭她不知怎麼緊張地上了上手弩的弦——這時候隊長做了一個“稍待”的手勢,大概是要最後清點一遍人員,這讓她鬆了一口氣:“你還有一點時間。”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想說的其實是“我還有一點時間”,於是立刻開始反省:我這樣子也能上戰場嗎?
“你殺過人嗎?”凱瑟琳突然問。
明椒臉頓時一紅,意識到連行刑物件都看出了自己的軟弱:“難道你殺過?”
“沒有,但是我親手打造過許多副蒸汽甲冑,它們是實實在在的兇器。”凱瑟琳眼神放空,陷入回憶,“我並不愧疚。我認為那些兇器是用來守衛我的祖國。只是我後來意識到,或許那些兇器也不止是用來扞衛維多利亞。或許那些兇器上的血是需要償還的。那麼我對今天發生的一切,其實也是有責任的。”
明椒:“……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幾句話的時間裡,隊長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清點。他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談話,皺了皺眉頭:“明椒。你先來。”
明椒:……
“格林是不是從沒讓你殺人?”隊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緊張,“那很好。你是該學會殺人了。”
凱瑟琳:“……薩卡茲就是這樣對待孩子的?”
“我也希望我們的孩子在這個年紀待在學校裡學習,不要出來當僱傭兵,也永遠不要知道什麼是戰爭——”薩卡茲隊長:“但你們不允許。所以我們的孩子只能學會殺人。”他轉向明椒,“動手吧。”
爸爸媽媽都死了。明椒在心裡默唸:如果我不當僱傭兵,姥姥就沒有飯吃。當僱傭兵就是這樣,就要學會……
“格林還是太慣著你了。”隊長:“如果你不肯動手,我就親手了結你——不敢殺人的薩卡茲,到了戰場上也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