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攜手 再不願與你分離
天色晦暗, 陰雲沉沉,在這獵獵狂風之下,逐步走來的沈恕被吹得無比輕薄, 好似下一刻便會消散。
心心念唸的人終於失而復得, 哪怕以命相博也必須將其留下, 裴子濯心絃緊繃, 幾乎連滾帶爬撲倒在沈恕的腳前,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直到手中錦衣的觸感冰冷,被他真切的攥出褶皺,他才如夢初醒般緩過神來,一點點地抬起發紅的眼看向沈恕。
那柔順的衣物被攥成一團, 一股從天而降的欣喜瞬間衝上頭顱, 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惡狠狠地將那人拽過來,生硬地威脅道:“我跟你走, 但你不能離開我,不許離開我!不然我就……我就……”
話說了一半, 裴子濯才驚覺自己沒有任何能威脅到丹霄的理由。
一直以來, 都是那人付出良多, 而自己取求無盡。說到底, 那人的所喜所惡是何?生平來歷是何?親朋師門是何?自己竟全然不知?
徒然間, 心底一股腦湧出千種情緒,焦急、惶恐、不安……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一團亂麻。就好像他現在若是想不出個藉口來,眼前人便會頃刻間化成青煙消散於人世間一樣。
他怕極了,怕瘋了,怕這一切都是他的瘋癲幻想, 黃粱一夢,最終萬事皆空,傾廈而醒。
沈恕等著他的話,可他話還未說了一半,怎就突然大變了模樣,自己何曾在裴子濯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平日裡,哪怕頭頂青天塌陷,腳踩地面沉淪,四面楚歌,岌岌可危之時也未見他動半分眼皮,此刻面上怎會流露出如此驚慌?
沈恕本就箭在弦上,生怕這人深陷夢魘,見此不禁抓狂起來。他急忙俯下身去接住裴子濯,被那人銀白髮絲繞過指尖如流水般從指縫纏過,刺骨透涼的觸感不似活人,讓他心口猛然一縮。
下一刻,自己便被緊緊擁入懷中,胸膛貼著胸膛,青絲纏著白髮,二人親密無間,似要將彼此狠狠揉進血肉,此生永不分離。
不知是否錯意,沈恕竟從裴子濯方才的眼神中看出幾分脆弱與哀求。此情此景著實反常,他不敢肆意拖大,當務之急是要儘快代他離開此處,以免夜長夢多。
他貼著裴子濯的耳側,只能強壯鎮定,壓住言語裡的顫抖,輕聲細語地安撫,“子濯,你信我,此時入目之景皆為虛幻,此乃魔瘴夢境,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嗎?可懷中的人此刻仍是一道透亮的虛影,哪怕已經相擁在一起,卻還是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
若說是假,恐怕眼下,不會有比丹霄本人更假的一幕了。
可裴子濯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他一見到這個殘影,便什麼都不願想了。他認命般地將頭倚在沈恕的肩側,索性將全部的理智拋之腦後,痴痴地問:“那你……你可還安好?”
沈恕愣了愣神,眼鼻轉瞬一酸,自己何德何能,竟捨得裴子濯如此在意?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想,在這陰寒苦難之地胸中卻漲著一團熱意,暖烘烘地燙著人,叫他貪戀,叫他不捨。
停頓了半刻,他反手抱緊裴子濯,用力地晃動著對方,誓要讓裴子濯也明白些什麼,“好著呢,我已經好的不能再好了,你要想親眼見到生龍活虎的我,需得快回來!不然我真走了!”
這一句帶著鼻音的威脅,真真是要了裴子濯的命,他急忙連聲應承道:“好,好,我想見你,一刻也不想耽誤,我們快離開這。”
在這悲風慘霧之中,二人頭抵著頭互訴衷腸,才將著離別苦楚消減半分。
覺著裴子濯情緒趨於穩定,沈恕抹了把眼角,伸手將他那張猶如失魂的臉捧起來與自己對視,確認那雙眼眸中的瘋狂消散,這才抽了抽鼻子,起身道:“抓緊我,無論前方如何,你要記得,我一直在等著你回來。”
裴子濯立在他背後,伸出雙手將那纖細的腰身繞緊。他本是高大健碩,足以將人完全籠罩,卻仍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明知道眼前人不是實體,卻還是將頭深埋在那人的頸側輕輕吸了口氣,好似續命一般的自欺欺人。
時不我待,沈恕無心留意到裴子濯的小動作,他忙抬手畫出一道清明鏡界。眨眼間,一盤如潭水般純粹的圓弧在沈恕掌心所過之處化開,如一道清輝之於沉霧。
此番變化細微,在這茫茫煞氣所形成的雲海中如銀針一般不易察覺。只可惜,夢魘中的初現雛形的三大魔獸與裴子濯的心境息息相關。一旦裴子濯離開,滋養三獸的煞氣便被斬斷,魔獸想要復生便再無可能。
就當裴子濯起身之時,三股煞氣第一時間便有所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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