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濯發現這一天比他想象中過得更快,也更難熬。他睜著眼睛,就著月光看向那隻摸到沈恕肩膀的手,直到天亮。
在崑崙山腳下,靈藥雪蓮花只開三個晝日。
每次花期沈恕都會去採上一些,存進庫裡備用。四方閣裡面還剩著不少,今年其實沒必要再去。只是裴子濯在,他想帶他去看看雪蓮花。
可時運不濟,裴子濯多半是被山裡的風吹出傷寒,高熱褪了,但是咳喘不止。
凡人之軀還是好的慢些,折騰完了也過了花期,沈恕也沒在提這事。
倒是裴子濯還記著,身體剛一大好就追問他,何時動身去崑崙山腳。
沈恕笑著編瞎話寬慰他道:“難為你還記著,怪我算錯日子了,花期還要過兩年才到,到時候我們再去。”
裴子濯眼眸一沉,垂下頭,片刻後才說道:“我想下山。”
沈恕舞劍的手驟然一頓,他收回劍,轉身笑道:“這才待了多久就要走,有問題可以說出來嘛,都可以改的。是四方閣住的不舒服?還是覺得最近練功太累?或者是因為不喜歡……”
“不是!”裴子濯低頭道:“這裡很好,練功也不會累,我也……沒有不喜歡……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天,美好的都像是做夢一樣。只是時間到了,我該醒了。”
沈恕沉默片刻,才問道:“是因為神州戰亂?”
裴子濯沒有回答,但已經心照不宣。
冬日的風依舊刺骨,裴子濯的臉被這冬風吹得生疼,卻渾然不覺。
沈恕一把將手裡的劍丟了下去,一言未發地大步走進屋內。
暮冬的風依舊刺骨,如一道道冰刃割在臉上,裴子濯站在原地,飛雪沾在他的睫毛上,他抬眼望著眼前的屋門,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他想沈恕可能真的不會再出來了吧……也是,若是自己費勁苦心的幫人調養身心,可到頭來那人仍是一意孤行,多少也會寒心吧。
裴子濯低下頭,等雪花落了他滿身,他才緩緩轉身。
“哎!”沈恕的聲音忽然從門後傳來,帶著一絲慌亂:“沒說不讓你走,你怎麼這麼著急?”
裴子濯猛地回頭,就看見沈恕提著一堆東西,大包小裹地從屋裡衝了出來。
裴子濯急忙迎了上去,眼眶微紅,“這是做什麼?”
“這個是給你路上用的行李,這個是四方閣裡的法器,凡人也能用。這個是護身的、這個是療傷的、這個是驅寒的……這一沓是是傳音符,就這樣一燒我就能收到訊息,別不捨得用。”沈恕喋喋不休地介紹這些法器、靈藥,好像是不要錢似的往他懷裡塞,末了又掏出一枚香囊,塞進他手裡。
“這個是雪蓮花的香囊,今年沒去上,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去。”
裴子濯接過香囊,緊緊握在懷裡,他有些哽咽道:“我不能拿你的東西,是我對不起你。”
沈恕伸手將他身上的雪拍掉,又將那件驅寒的法器披在他身上道:“這些東西久留無用,若它能幫你救下更多的人,那還算有意義。況且你我之間,無需說什麼虧欠。”
“啊,這個你也帶走。”沈恕從袖中拿出乾坤袋,遞給他道:“裝在這裡面,省得你一路揹著累贅。”
裴子濯蹙眉道:“那你用什麼?”
沈恕摸了摸鼻子道:“其實我本想與你一同去的,只不過最近……我還是留在四方閣等你吧。”
“最近怎麼了?”裴子濯不依不饒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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