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慌忙伸手要扶住薛綠,又猛然想起男女授受不親,要把雙手收回來,卻又阻止不了薛綠下拜,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只能往旁邊避開兩步,不肯受了薛綠的大禮,又對薛綠道:“薛世妹不必如此。我……我原也是為了先父,方才盡心竭力,並非……並非為了救助令尊。”
薛綠卻還是正經拜了他三拜,方才起身道:“謝公子一片孝心,原是正理。小女子不管公子本心為何,只知道公子所為,救了先父身後清名,也救了薛家上下。公子只管安心受禮,無須多言。”
薛德民也哽咽著點頭道:“正是如此。謝公子不必多言,你救了我們合族的身家性命,受我們一拜又如何?”說著便要拉著兒子,也來給謝詠行大禮。
這回謝詠沒了忌諱,連忙伸出雙手死死扶住薛家父子二人,不許他們將這個禮給行實了:“二位快別如此了。侄兒受之有愧。”兩邊便推讓起來。
還是薛綠分得清事情輕重,開口提醒他們:“謝公子受了禮便是,不必再謙讓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肖大小姐平安尋回。”
謝詠與薛德民父子這才醒過神來,不再糾纏。
謝管家道:“我這就帶著老蒼頭去衙門打聽訊息,若是能見著那幾個柺子,讓官差儘早從他們口中追問出線索來,那就再好不過。只是我們也不能呆等線索,肖夫人那邊還缺少人手,少爺不妨先過去幫個忙?”
謝詠沒有異議。他過去也時常到德州來探訪高姑姑,對德州城的道路地形還算熟悉,自問也有些江湖經驗,還習得一身好武藝,總比高姑姑手下的丫頭婆子們強些。
薛德民受了謝家的大恩,心裡便有意要回報一二。謝家如今沒什麼麻煩,可謝詠與謝管家都如此重視肖大小姐失蹤之事,他自然也要出一份力的。
於是他便道:“我陪謝管家與老蒼頭去衙門吧。我好歹有功名在身,在德州城裡也有些人脈,必要的時候還能幫著他們出面與衙門的人交涉。”謝詠不與謝管家同行的話,一個管家和一個長隨,誰知道本地官府樂不樂意搭理呢?
就算老蒼頭在衙門裡有幾個朋友,那終究不是能做主的人。
謝詠也想到了這一點:“等我與高姑姑會合之後,就會把這件事告訴她,請她用伯府的名義派人去跟衙門的人打招呼。”
眾人商議妥當,薛德民便吩咐長子,先駕車將侄女兒送回小宅去:“暫且用不上你,你好好看家。”
薛長林有些悶悶不樂,但他不可能把堂妹丟在客棧不管,肯定要先駕車把人送回去的。等回去之後,若是家裡無事,他再到衙門裡幫忙也是一樣的。於是他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薛綠其實有心要多幫點忙,卻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個弱質少女,無論是伯父還是謝家主僕,都不可能帶著她去找失蹤的肖大小姐,便果斷地接受了眾人的安排:“既如此,我就不給大家添亂了。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開口便是。”
眾人就此分頭行事,很快,客棧房間裡就只剩下薛綠與薛長林兄妹二人了。
薛長林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回頭苦笑著對堂妹道:“走吧,十六娘。我先把你送回去。”
薛綠點點頭,跟著他出門上車,往小宅的方向走。
此時正值中午,路上行人很少,薛長林飢腸轆轆的,就有意跟堂妹聊天,轉移注意力:“我還以為是謝家出事呢,方才著急忙慌的,還把十六娘你也叫過來了。早知道是……是那家人的事,就算我們要幫忙,也犯不上勞動妹妹的。”
薛綠掀起一角車簾跟他說話:“這也沒什麼,謝公子如此重視此事,我們出一份力,也是應該的。他幫了我們家這麼大的忙呢!”
“說得也是。”薛長林也忍不住笑了,“十六娘你先前說得對,爹和我再怎麼四處打點求人,都不如謝家出面去求皇帝的恩典有用。如今謝大人得了追封的旨意,我們就再也不用擔心會受冤枉了。”
說著他又忍不住感嘆:“文節呀……這個諡號挺好的。我原以為謝大人被貶到春柳縣做個小小的縣令了,皇上肯定不待見他,沒想到還能給這麼大的恩典……”這樣的美諡,可不是尋常七品縣令能得的,可見謝大人還有聖眷在身。
薛綠沒顧得上接他的話茬,她被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背影吸引了注意力,特地壓低了聲音:“大哥,前頭那個男人……穿青色布衣短袍,腳上穿羊皮小靴那個,他就是先前蒼叔跟丟了的那個柺子同夥!”
薛長林嚇了一跳,差點兒就要把車停下,卻被薛綠提醒:“別停車,繼續這麼慢慢走,別引起那人的懷疑!”
薛長林這才沉住氣,繼續用原本的車速,不緊不慢地駕駛著馬車往前走,同時雙眼掃視前方,很快就找到了堂妹所說的目標:“就是頭上用黑布包了頭的那個?十六娘,你可認準了麼?”
“認準了,就是他!”薛綠曾經與此人打過照面,親眼看著他與老蒼頭交手,然後才轉身逃走,怎會記不清他的長相?
更何況,他身上的衣裳雖換了,可褲子、靴子以及包頭巾都還是原來的,甚至褲子後方還留有先前交手時被老蒼頭踢了一腳留下的灰印。再看此人行走時的姿態,顯然也是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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