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問羅府尊:“這群暗兵總共也不過是幾十人而已,竟然還有內鬥?正副首領不和?”
羅府尊冷笑:“這不是再正常不過了麼?他們只是見不得光的暗兵,齊王用他們,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他們正經連個名分都沒有,在外頭出了事,也不能打出齊王府的旗號。這樣的人,能得的好處就只有錢財罷了。齊王要用他們,怎麼可能不用點手段制約?正副首領不和,互相牽制,齊王才能放心。”
謝詠明白了,又問:“益都縣義莊的大火,當真是那正首領派人做的麼?”
“他們自個兒的人是這麼想的,誰知道是真是假?”羅府尊不以為然地說,“其實,若照我的想法,齊王都被廢了,齊王妃帶著世子進了京,同樣沒好日子過,這群暗兵日後不可能再得什麼鉅額的賞錢,反倒有可能因為齊王暗地裡的命令,被逼做些有大風險的事。聰明人都該想著跑了,還跟副首領鬥什麼氣呀?!”
從前正首領與副首領勾心鬥角,是為了爭奪齊王的重視與賞賜,現在他們什麼都得不到,還爭個什麼?
正首領進京時,帶走的是自己的心腹人手,可他當真會進京嗎?進京後當真會事事都聽從齊王一家的號令麼?
副首領聽說手下的人被燒成了焦屍,也沒想著要去替手下收殮,反倒是直接帶著自己的心腹出走了。這是正常首領人物該做的事?天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找藉口私逃呢?!
留在暗兵據點的這些人,既不是正副兩位首領的心腹,看起來也沒幾個聰明人,還有幾個嬌滴滴的女眷和孕婦拖後腿,被兩位首領丟下,再正常不過了。所以如今他們成了青州府衙的階下囚,倒是兩位首領帶走了自己的心腹,興許還有這些年積攢的錢財,從此便天高海闊了。
如今外頭到處都是從北方逃難過來的人,戶籍也管得不嚴,只要這兩位首領和他們手下的人不再惹事生非,引起官府注意,從此改名換姓,化作良民,憑著他們手裡的銀子和自身的本事,誰又說他們就不能過上好日子了呢?
羅府尊覺得自己能追捕到這兩位首領的可能性不大了,但怎麼也要盡力而為,才能向上頭交代。同時,他也擔心這些亡命之徒習慣了做殺人放火的壞事,哪怕是逃出生天後,換了身份,也依然改不了舊習,又要禍害無辜民眾,所以,還是儘量把人抓起來的好。
反正,正首領據說是帶著人進京去的,哪怕他有可能是私逃了,也還有一半可能,是真的進京為齊王一家辦事去了。羅府尊打算儘快把這些訊息上報京中,讓朝廷多加留意。倘若這群暗兵當真在京中惹出什麼事來,那也不是他的責任。他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羅府尊問謝詠:“我打算在上報朝廷的公文中,提到你的名字。無論如何,齊王府的人對你家下手是真的。你為了保護家人,協助辦案,也合情合理。朝中沒理由會挑剔些什麼。但朝中諸公看到了你的名字,就沒那麼容易忘記你。等你三年孝滿後,還有望回朝。哪怕是回去讀書備考,也有地方能求教學問去。”
雖說謝詠如今正打算拜師黃山門下,但黃山門生們也不是個個都能金榜題名的,哪怕是高中了進士,也不能保證就一定能仕途順利。謝詠既然是東宮舊屬之後,是被朝中諸公看著長大的,能保有這份人脈,又為何不用呢?
羅府尊希望謝詠孝滿之後,能順利考得功名,然後在亡父故交們的看護下,一路平步青雲。
謝詠很感謝羅府尊的好意,因此並沒有拒絕。但在他心裡,他很清楚,如今他就算真在京中謀得了人脈,將來也未必能派上用場。因為無人知道,燕王奪過皇位後,這些人脈中有幾人還能穩穩地立足於朝堂之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想要積累自己的人脈,還不如老實讀幾年書,把基礎打好了,等燕王登臨大寶,朝中局勢穩定下來後,他再去謀劃自己的前程也不遲。
這些話沒法在羅府尊面前提起,謝詠便只是面帶感激地謝過他對自己的提攜。
羅府尊見他知道好歹,心情大好,道:“好了,我也累了,得回後頭歇一歇。你且家去,今兒告訴你的訊息,也夠安撫令堂一陣子了。過後你只管常來,我審得了新口供,自然會告訴你知道。”
羅府尊站起了身,謝詠連忙也跟著起身,還上前攙扶著他。他笑著拍了拍謝詠的肩膀:“賢侄莫擔心,逃走的那些暗兵雖是亡命之徒,但這會子他們顧著自個兒都來不及,哪裡有閒心去替齊王出氣?但凡他們有心報復於你,那管事就不必花費重金,也只僱得兩名暗兵做打手了。”
謝詠低聲應了。
他正要將羅府尊撫回後衙,羅家世僕便來了,向府尊稟報有客人求見。羅府尊聽了來人身份,便皺了眉頭,原本答應要留謝詠用飯的,如今只好食言了。
謝詠很有眼色地主動告辭,出了後衙,駐足片刻,便轉身去了另一個地方。
益都縣衙的一位捕頭被抽調到青州府衙辦差,就落足在此處。如今益都縣衙的老捕頭奉命來府城送公文,便來投奔同僚了。老捕頭辦完了差事,本想直接回家的,可府尊大人沒說他可以走了,帶走的公文與證據什麼的,又沒說幾時能歸還。他只好繼續待在這裡等訊息,聽老同僚跟他說些衙門裡流傳的八卦小道。
看到謝詠站在門前,一聲不吭地向他行了一禮,老捕頭便笑笑,站起了身:“謝公子,咱們可是老熟人了。先前您老家後山那樁案子,咱們見了好幾回面。”
謝詠配合地說:“是,今兒小子來府衙打聽家中案子的訊息,聽說您來了,便特地過來與您見禮。午時已至,小子願做一回東道,不知老捕頭可嫌棄?”
老捕頭呵呵笑道:“有好吃的,老頭子怎會嫌棄?”他看向同僚,“你咋樣?”
那位捕頭哂道:“我一會兒還要幹活去呢,哪裡有老哥哥這般清閒?”
於是老捕頭便與謝詠一道,從府衙出來了。兩人沿著後街走了一段路,來到一處清靜的食樓,要了一個雅間,點了酒菜,把小二打發了,便對坐相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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