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經薛、謝兩家長輩做主,再有多位黃山門生以及古家人見證,薛綠與謝詠正式定下了婚約。
兩家雖然不曾大擺宴席,但該有的禮數都齊備了,謝詠甚至還親自出城去獵了一隻大雁。如今這個季節,在青州想獵到一隻大雁可不容易,謝詠很是費了一番功夫。
有了這隻難得的大雁,再加上謝夫人準備的一應聘禮,全都合乎習俗禮法,薛家的應對也叫人挑不出一點兒錯來,旁觀的人都對謝薛兩家的家風行事讚歎不已。
作為媒人的古大老爺也同樣言辭文雅、妙語連珠,讓眾人深刻地意識到,他並不是普通的富家翁,而是一位真真切切的前國子監生,才學不同凡響。受邀請來觀禮的黃山門生們都讚不絕口,連帶低調前來道賀的羅府尊,也面露讚賞之色。
古大老爺見狀,心下暗喜。他滯留青州多日,一直不曾閒著。謝家人扶棺回了鄉中,他便藉口關心謝詠這位小恩人家的案子,多次上府衙打聽訊息,沒少在羅府尊面前露臉。如今他的才學談吐再得到羅府尊的讚賞,兩人的交情自然更深厚幾分。
古家嫡支在青州的產業,古大老爺並未放在心上。他刻意結交羅府尊,為的不是對方身為青州父母官的權勢,而是羅家在京城的地位人脈——羅府尊的兄長其實便是古家在京城那位兒女親家的頂頭上司。
如今古大老爺靠著結交羅府尊,與羅家攀上了關係,進京後他的親家也要對他客氣三分,而不是將他視作逃難來的流民,不放在眼裡了。
古大老爺順勢在青州辦理了正式的過繼儀式,將古仲平收為嗣子。哪怕旁支的庶弟們百般勸說,他也沒改過主意。如今名分既定,古仲平得黃山門生們指點,還預定了一位京城的名師,日後前程自然不可限量。他扶植嗣子,日後嗣子有了大好前程,自然也要回報於他。
該辦的事都辦妥了,天氣也漸漸放晴。只是隨著北風日益冷冽,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古大老爺便知道,已經到了再次出發的時候了。再拖下去,路上只會更辛苦。
十月的青州,從北方吹來的寒風直凍得人骨頭髮寒,但古、趙、石三家人還是登上了南下的海船,離開了青州府。
石六娘離開青州府城之前,與古仲平一道前去謝家拜別了謝詠,又轉道近鄰的薛家四房,與薛綠道了別。
這一走,石六娘便要踏足完全陌生的京城,不知自己前路如何。雖然古仲平對她深情如昔,但隨著他在古家嫡支的地位日益穩固,前程大好,他與她的婚約也越發充滿了變數。
雖然薛綠給她出了主意,讓她在古仲平的學業上出了一分力,還教她如何擺出書香人家閨秀的架子來,自抬身價,但她一旦離開薛綠,便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都如同浮萍一般,無根無基,隨時都有可能被打散。
她心裡實在沒底。
薛綠知道,這是因為她的家庭不能給予她足夠的支援的緣故。
聽說石老大如今十分小氣,給謝懷恩大人設個路祭,也捨不得出銀子,還指望女兒掏私房錢,最後還是未來女婿幫著他全了禮數。別看他如今總說女兒的婚事要緊,一定要給女兒準備一份像樣的嫁妝,免得讓親家看了笑話,實際上,真讓他出錢,他還是會猶豫的。
最支援石六孃的父親是這個樣子,母親石太太與兄長石寶生就更不必提了。石太太心裡依然最看重兒子,只把女兒當成是攀附豪門、助力兒子的工具。而石寶生口口聲聲說自己會振作,每天不肯出門交際,窩在屋裡看書,可又不見他能看出什麼名堂來,也不曾練習文章。
石六娘有這樣的親人,深知家庭不能成為自己的助力,只會不停拖後腿。哪怕有古仲平百般安撫,又聽從薛綠的建議,多讀書習字增長學問,她也依然覺得內心茫然無措。這當中,也有古家旁支時不時的奚落嘲諷的緣故。石六娘聽的閒話多了,心中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自信,便又漸漸消散了。
薛綠早與石家斷了關係,更與古家談不上交情,幫不上石六娘什麼忙,只能安撫她說:“古仲平對你的心意,還是信得過的。你有事只管找他商量去,進京後,只要出了孝,便儘快完婚。至於什麼嫁妝的多寡,什麼排場體面,通通都不重要。等你成了古仲平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子嗣,那就什麼都有了。”
上輩子的石家進京後一文不名,石六娘還能成為古仲平的二房,一靠的是古仲平的念念不忘,二靠的是古家嫡支對子嗣的重視。
這輩子也是同理。只要石六娘生下了古仲平的孩子,哪怕古大太太心有不甘,古大老爺也不可能把石六娘掃地出門的!
石六娘深吸了一口氣,衝著薛綠重重點了點頭:“若是古大太太不喜歡我,我會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只求矇混過關。哪怕受了再多的氣,等我生了兒子就好了,犯不著與她爭一時之氣。”
那是個接連喪子的可憐人,她又何必跟對方一般見識呢?
石六娘就抱著這樣的念頭,辭別了薛綠,跟著古仲平,毅然決然地登上了南下的海船,從此開始了新的人生。
送走古、趙、石三家人後,薛綠的生活又重回平靜。
世叔世伯們都在忙著安頓新家,適應新環境,也有人重新撿起書本,繼續鑽研學問。
薛家長房的薛德民與薛長林、薛長河、薛長山父子都重新開始讀書了。他們近來與高舉人兄弟倆相處得不錯,若是學業上遇到什麼不解之處,也能上門去請教,只覺得大有進益。
薛家五房的薛德久一家則在打點好新家後,開始窩冬休養。不過薛德久還惦記著置辦田產的事。恰好前些時候,壽光縣包縣令家的管事到府城辦事,他與對方混熟了,如今一直保持著書信聯絡,便託對方打聽壽光縣內待售的田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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