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而來的李景隆大將軍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進了德州城。
老蒼頭一行三人在路旁的人群中,看著李大將軍帶人從眼前呼嘯而過,都禁不住讚歎一聲好氣勢。
老蒼頭心想:“氣勢這麼強,這位李大將軍應該能比前頭的耿大將軍強些吧?好歹不要錯信奸人,不幹人事呀!”但想到李大將軍十分年輕,又有些拿不準,只盼著這人真的靠譜才好。
李大將軍一行人過去之後,官兵們結束了封路,路人們紛紛散開,說起方才看到的威武鐵騎,都在小聲議論個不停。
老蒼頭三人繼續往前走,劉二勤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忽然道:“我從前在京城見過這位李大將軍。那時候他還年少,尚未襲爵,穿著大紅勁裝,在官道上騎馬飛馳而過,好不威風。那時候……有位軍爺頗為賞識我,還問我願不願意去李世子身邊做個護衛,不過我婉拒了。”
如果那時候他去了曹國公府的李世子身邊,是不是今天就不會是如今的落魄模樣了?
範勇哥驚訝地轉頭看他:“我聽說過這件事,是……出事之前一年,你跟著車隊去京城時發生的吧?商管事後來說笑時提起,替你惋惜,許多人都以為他是說笑而已,原來是真的麼?”
劉二勤苦笑:“是真的又如何?咱們兄弟當初又不真的是自由身,憑什麼去呢?”況且,跟在那樣的公府小少爺身邊,想也知道定會少不了受氣捱罵。他那時候年輕氣盛,滿以為能憑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成為有頭有臉的車行管事,哪裡會樂意去給人做奴才?
誰能想到,當年的公府小少爺會成為大軍統帥,而他曾經自以為能前途似錦,如今卻依然只是個尋常的車行護衛而已。
如果那時候,他答應了那位軍爺,成功去到李世子身邊做護衛,古東家也未必會不高興吧?那樣他就不用經歷那樁禍事,更不會把一輩子的前程都葬送在上頭了。
有些選擇,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的事。
劉二勤長嘆了一聲,勉強振作了精神:“這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說來也沒意思,你們就當聽個樂子。那位曾經有心要舉薦我的軍爺,只怕都作古了吧?”
“話不是這麼說的。”範勇哥正色道,“劉兄弟,你如今身手依然很好,真的去給公子哥兒做護衛,也未必做不得。當年錯過就算了,現下為何不再試一次呢?若是能成,你就能擺脫眼下的困境,你家裡人也不會再對你說那些難聽的話。”
劉二勤再次露出苦笑:“範哥,你以為我今年幾歲?我還能打幾年呢?人家公府小少爺如今這麼風光了,身邊哪裡還缺護衛?怎會看得上我這種人?這次東家召我回來,聽口氣是想給我換個地方。我覺得挺好的。
“我也一把年紀了,至今不曾娶妻,跟家裡人也處得一團糟。趁著如今我身體還行,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攢點錢,娶個媳婦,過幾年安穩日子,也嚐嚐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滋味。年輕時候的雄心壯志,就不必再提了。”
範勇哥聞言,只能嘆氣,不再勸他。
且不說範勇哥回去見了妹妹與外甥後,是如何歡喜雀躍,兄妹倆立即就決定要搬家,明兒就讓範勇哥上差。至於範氏,她表示自己要在酒樓裡做滿一個月,拿齊了工錢再走人。橫豎有哥哥照看孩子,就算她離得遠些,也不用擔心。
不過,明兒早上她會去向酒樓掌櫃請假的,她也該去見丈夫一面了。
老蒼頭沒忘告訴他們兄妹:“黃夢龍已經出獄了。有人替他出了價值兩千兩的錢糧,把他贖了出來,但他罪名未銷,眼下是個白身。家裡的宅子已撤了封條,但他沒敢回去,據說是因為他供出了曹老七的罪名,才換得自由身,他怕曹家報復他,連家都不敢回。”
范家兄妹也是德州人,哪怕住在城外,也沒少聽說曹家的名聲,聞言都嚇著了。如今就算沒有黃夢龍對黃硯石無情無義的事,他們也恨不得離黃夢龍遠遠的,可別被連累了,叫曹家人盯上才好!他們小老百姓,哪裡抗得住那等豪門財主?!
老蒼頭提醒了他們,便與範勇哥、劉二勤道了別,自行離開了。
今天的收穫不錯,范家兄妹願意全力勸說黃硯石,應該能說服他開口吧?再想到李大將軍進城時的情形,老蒼頭下意識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想要儘快趕回去,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薛家兄妹。
到家時,薛綠就在家裡,但薛長林出門見世叔世伯們去了。老蒼頭便直接將今天的事告訴了薛綠,道:“明兒我一大早就去府衙大牢門口候著。若是範氏能說服黃硯石,我立刻就能央牢頭放我進去,與黃硯石見面。哪怕實在進不去,我也能告訴範氏,應該問黃硯石什麼事。”
薛綠點頭,又告訴他:“蒼叔,您今天不在家的時候,岑柏護衛又打發人過來了。”
岑柏派小護衛再次上門時,薛長林還沒出去呢,他們堂兄妹倆一起在家聽了小護衛傳信,只比老蒼頭晚一點知道北方李駙馬給府尊寫信的事。
岑柏是從魯經歷那邊得到的訊息,不過,魯經歷比府衙的官差們知道得更清楚一些。他覺得那封信未必真是李駙馬寫來的,只是府尊正在興頭上呢,萬一真是李駙馬的意思,他這時候潑冷水,就怕日後反而會遭府尊埋怨,因此就沒多嘴。
薛綠告訴老蒼頭:“魯經歷說,來送信的人自稱是駙馬府的長隨,可是李駙馬如今是帶兵出征在外,他有事要差遣人送信,還是送給官員,為何不派手下的親兵?區區長隨,就算有些武藝在身,單人獨騎穿過北方戰場到德州來,萬一路上遇險,豈不耽誤事?
“再者,那封信上的字跡寫得有些潦草,與從前李駙馬給興雲伯府小伯爺寫的信,字跡明顯不大一樣。府尊是沒見過李駙馬的字跡,但魯經歷想從伯府借到李駙馬的信卻不難。他試探過送信的駙馬府長隨,對方說是因為李駙馬有傷在身,又在遠行途中,倉促間寫的信,字跡自然會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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