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還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上輩子對於吳姑娘刺殺洪忠明一事,只是道聽途說罷了。這輩子想起往事後,又聽謝管家絮叨了吳家的經歷時,吳家幼子已經離開春柳縣了,吳家也人去樓空,他連去確認一下,那是否刺殺洪忠明的尼姑的兄弟,都沒辦法。
他只知道,吳家幼子不曾到德州來,興許是正在上京的路上,興許是前去與親姐姐會合了。至於過後他們姐弟會經歷些什麼,為何四年後吳家幼子會不見蹤影,反而是出了家的吳姑娘去刺殺仇人,他真的是毫無線索。
不過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上輩子我見到洪忠明時,他長胖了不少,又蓄了須,與眼下的模樣差別很大。若不是極熟悉他的人,未必能認得出來。我想他應該是故意改了名,又改變了自己的模樣,好避免叫人認出來。如此,他才能安安穩穩地在太平門做守將,卻不知他當時是找了誰做靠山。”
洪安上輩子剛去守太平門時,肯定沒攀上馬玉瑤,但耿大將軍又已經失勢,連個守城門的職位都沒撈到呢,只能閒置在家,自然不可能關照曾經的愛將了。所以,洪安那時候攀附的是誰呢?總不會又是救了李駙馬的性命吧?
洪安靠著這個新靠山,避免了被耿大將軍牽連,又躲開了仇人,安安穩穩地在偏僻的太平門做守將。他興許還保住了自己的家族親人,不缺錢財。
吳家姐弟只是舉人家世,又離鄉背井,流落在外,哪怕有親戚可依,也比不得洪安勢大。吳姑娘出家後,還能在四年不到的時間裡找到仇人,並動手刺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她只能絕望自盡。
那洪安還有臉抱著她的屍體痛哭呢,若不是他殺害了她的親人,又將她的父兄汙衊為附逆罪人,她又怎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只能以弱質之身,行刺殺之事?那是因為除此之外,她沒有別的法子報仇了呀!
薛綠沉默了一下,才問謝詠:“春柳縣衙慘案……上輩子到底是如何結案的?我直到入宮前,都沒聽說先父被平反的訊息。可我當時被困在石家,就算外頭有什麼好訊息流傳,石家人也未必會告訴我。進宮後,我也沒聽人說過相關的訊息,一直以為自己揹負著罪眷的身份,是見不得光的……”
謝詠久在皇城中值守,偶爾也會護送皇帝上朝,倒還真的聽說過一些相關的訊息:“朝廷當時既然已經定了案,自然不會輕易翻案,只是耿大將軍失勢後,有看他不順眼的人拿此案說嘴。最後朝廷的定論就是,死者們的附逆罪名不再提起,也無人去追究他們的家眷了,子孫後代可以正常科舉,但朝廷不會公開翻案。”
也就是說,明面上沒有翻案,實際上朝廷卻不會再為難苦主們的家眷了,他們想讀書科舉也行,想重回原籍,要回自家的房舍田產也行,只不過河間府當時已經處於燕王統治下,他們若真的回去,就真的成了附逆罪人了,朝廷反倒要問罪的。
逃到南邊的春柳縣衙慘案死者的家眷們,在那之後只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門走動而已,但曾經的家園田地財富……都不可能拿回來了,除非……燕王坐了江山,他們又重新回到了家鄉。
薛綠聽到這裡,不由得低嘆了一聲:“那是我進宮之前的事?怪不得……石家人敢讓我頂替石六娘進宮,卻不擔心我會被人查出罪眷的身份,牽連他們家被朝廷問罪。我真是太蠢了,竟然沒發現,自己已經可以挺直腰桿做人了,不需要再被石家困住。”
謝詠安慰她道:“是石家人卑劣無恥,故意困住了你,還貪墨了你家的財產。不過今生你已經報復了他們,也算是出了一口氣。”不過謝詠還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薛綠居然不恨石六娘,反而還跟她挺要好的。
對此薛綠只能苦笑:“她在家裡也沒少被欺壓,原也沒比我強多少,只不過是少做些粗活、重活罷了。可她一輩子都叫家人耽誤了,若不是石家父母堅持要跟著石寶生進京,她原本早就可以嫁給古仲平做結髮夫妻的,而不是以二房良妾的身份進門,終生低人一等。”
今生石六娘終於可以跟古仲平定下婚約了,只是婚期還早,又被家人拖了後腿。她是否能跟愛人順利完婚?是否能跟著愛人一家前往京城躲避戰火?古仲平過繼嫡支後,她是否能撐得起大家媳婦的職責?那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呢。
不過,那都是石六娘自己要解決的困難了。薛綠自問已經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石六娘以後的人生與她無關。
薛綠回到了原本的話題:“吳家姐弟眼下不知在哪裡,但我覺得,這個仇也不是非得找他們一起報不可。難得洪安與我們同在德州城中,你我聯手,找機會滅了他吧?也省得夜長夢多了。不過,若是有機會,在洪安死之前,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心告訴他一聲,其實吳姑娘沒死來著。”
吳姑娘沒死,但洪安與他已經徹底沒有可能了。本來,他流放充軍後,翻身成了武官,若是真心向吳家賠罪,他未必沒有希望得到吳家父子的原諒,重提婚事的。可他殺了吳家父子,便與吳姑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仇。可惜吳姑娘和她的弟弟沒有機會殺他報仇了,祭拜親人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很遺憾吧?
謝詠微微翹起了嘴角:“這個主意不錯。我還可以說,是去春柳縣奔喪時,聽離開的吳小公子說的。他剛剛辦完了父母兄長的喪事,正要前去向長姐報喪呢,這會子只怕已經姐弟團聚了。”
他既然要報仇,自然不僅僅是要殺人而已,最好還要誅心。洪安既然會在吳姑娘刺殺失敗、自盡身亡後,抱著她的屍體大哭,想必此時多少還對她有點感情。若能叫他品嚐到悔恨的味道,讓他在痛苦中死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謝詠看向薛綠:“六娘……不,十六娘,你若是真的拿定了主意,要做我報仇的幫手,那就得好好把武功都練回來才行。師叔留信囑咐我,要傳你一套劍法,再把基礎的內功心法也教你一些。但我覺得,你上輩子也算是正式拜入了劍廬,多學一點,也沒關係的,不是麼?”
薛綠聽得笑了:“這是當然。你最清楚我的資質天賦了。上輩子學過的東西,我早就開始練回來了,眼下只是缺時間罷了。但我上輩子沒能正經學會劍廬的內功心法,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學一學不可。
“該怎麼練,你只管說,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若你擔心資格問題,大不了到了青州後,我就坐船前往崇明,正式拜入劍廬,真做一回你的師妹,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