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嫡支第二回送來的禮,顯然是古仲平拿的主意。
他十分清楚謝家目前面臨的困境,也知道謝詠是個謙遜的性子,所以準備的禮物樣樣切中謝家所需,卻又維持在一個度,不會貴重到讓謝詠果斷婉拒。
他讓古家嫡支買下了薛家小宅左邊鄰居家的宅子,讓鄰居閤家連夜搬離,然後將宅子出借給謝家使用,直到謝家人離開德州為止。借宅,而不是贈宅,只是免了租金,卻能迅速緩解謝家的窘境,謝詠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他還送來了幾匣藥材,有名貴的,也有普通但在德州不易尋得的,全都是謝夫人眼下用得著的藥,顯然事先找許老大夫打聽過。謝詠就算再不想收下古家的重禮,難道還能坐視自己的母親無藥可用嗎?
最後,古仲平送來的還有一個銀牌信物,乃是許老大夫家的醫館為貴客備下的,持信物在醫館能優先看大夫,抓藥買藥只需半價。雖說謝家不缺這點藥錢,但能讓母親優先得到大夫診治,謝詠又憑什麼把信物往外推呢?
謝詠說完後,自己就忍不住嘆氣了:“我並不覺得自己對古家嫡支有什麼大恩,他們一定要重禮報答,我也覺得十分為難。可這些禮樣樣都是我急需的,我就算不想收下,也要為家母著想,因此……還是收下了。”
薛綠也忍不住嘆氣了:“這古仲平還是很聰明的,知道你需要的是什麼,便樣樣都送到你的心坎上。這比古家嫡支只知道送金銀財物、送人要高明多了。”
古仲平若是一輩子做個書鋪掌櫃,那就太可惜了,成為古家嫡支的嗣子,將來讀書求上進,應該會有更好的前程吧?但願他能護好石六娘,別讓好不容易結下的婚約泡了湯。
薛綠稍稍走了一會兒神,便又收回了思緒,笑道:“怪不得,我來了這麼久,一直沒見到謝管家,還以為他老人家是出去辦事了。如今聽了世兄的話,才知道他應該是搬到隔壁去了。”
謝詠點頭。薛家小宅確實小了些,如今他陪著母親住在這裡,母親的隨身侍女僕婦也跟著他們住。古家借了宅子後,謝管家就領著家中男僕,帶著大件行李搬去了隔壁。那邊的房舍有八成新,收拾得乾淨,直接入住即可。每日謝管家會差人過來這邊小宅幹活,夜裡有事叫一聲,隨時都能來人。
古仲平會挑中左邊那戶鄰居家的宅子,就是因為他家與薛家小宅只有一牆之隔,必要時,翻牆就能過來,不必走前頭大門也行。
如今謝家人分住兩個宅子,確實是寬敞多了。謝夫人病中臥床休息,也能得享清靜。謝詠必須承認,古家的這份禮物真真送到他心裡去了,就算他再覺得自己不好意思,也沒辦法回絕這份禮。
至於醫館的銀牌信物,以及母親正得用的那些好藥材,就更不必說了。謝詠只能厚著臉皮收下了禮,心裡尋思著,改日得上古家好生道一聲謝才行。
如今他再聽薛綠說,可以請古家嫡支幫忙,提前在德州採買掌門師叔需要的藥材,他越發覺得,以後求古家嫡支的地方還多著呢,怎麼好意思收人家的重禮?
薛綠卻勸他放寬心:“古家是德州望族,嫡支家大業大,不缺這點禮物。古家家主夫妻倆,顯然只是想求個心安。世兄不必事事推拒,只管平靜面對就是了。一味推拒,反倒顯得生分了,容易傷了彼此的情面。
“若是他們送的禮,你正得用,只管收下,日後有能幫得上他家的地方,也可以盡力去幫。他家將來定是要進京避亂的,但他家在許多地方都有產業,並不是你離了德州,就會與他家斷絕往來,焉知將來不會有回報他們的機會?”
謝詠若有所思:“是了,他家在青州就有產業,我記得在登州也有……”
說起古家在青州的產業,薛綠就想起了古家車行的護衛劉二勤來。她連忙問謝詠:“昨兒古仲平說,古家嫡支家主給世兄送了個人,可以幫世兄一家在青州順利安頓下來。我聽說這人叫劉二勤,乃是古家車行的護衛……”
她話未說完,謝詠就明白她想問的是什麼了:“是,劉二勤是今兒一早隨古仲平一道過來的。如今就在隔壁住著。謝伯找他問過話了,他曾在古家在登州的船行分號待過幾年,又調去了青州,待了七八年的時間,熟知當地事務,確實能幫上我們家的忙,因此我就把他留下了。”
其實他本來是不好意思再收下這個人的,但昨日薛綠與老蒼頭都對此人十分關注,老蒼頭事後更是告訴了他,劉二勤可能知道黃夢龍曾經做過的某件虧心事,他又怎麼可能把人放走呢?橫豎劉二勤在古家已經不可能有什麼前程了,他索性就把人收下,帶去青州,將來劉二勤何去何從,他都隨對方去就是了。
這麼說著,謝詠索性起身走出了大門口,不一會兒,就把劉二勤給領了回來。
他指著劉二勤對薛綠道:“世妹有什麼想問的,只管問吧。劉哥已經說了,但凡是他知道的,必知無不言。”
薛綠本來還有些吃驚,聞言頓時鎮定下來,客客氣氣地向劉二勤問了一聲好:“劉師傅,我姓薛,老蒼頭是我家的老人,不知您可曾聽他說起過?”
劉二勤已提前從謝管家那兒聽說了一些內情,此時也客客氣氣地回答:“是,薛姑娘,我聽蒼叔提過了府上的事,只是不清楚他到底想找我打聽什麼訊息。我聽說,是十幾年前在德州發生的舊事了。”
薛綠點頭:“是這樣的,你可曾聽說過黃山先生?可知道他從前的宅子在什麼地方?當年黃山先生去世那一日,有兩個外地來的書生離開了先生的宅子,先生門下有位趙相公,僱了你們車隊的人護送這兩個書生返鄉。劉師傅可還記得,當時受僱的護衛是哪一位麼?”
她說出了事情具體是在那一日發生的,本來還以為,劉二勤需要一些時間去回想,不料他很快就有了答案:“記得的,那應該是我一個熟人。我們本來一同護送大少爺,不料大少爺出事,我們都活著回來了,都不受老東家待見。
“我被派去了登州的船行,他本來也要同去的,卻不甘心從此流落他鄉,因此就想要再拼一把,跟著車行走鏢,偏偏不走運,路上出了事,他腿斷了,再也沒辦法繼續幹這行了,只得辭了差事,回鄉下去了。”
薛綠聽得又驚又喜:“不知劉師傅那位朋友姓甚名誰?眼下身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