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個話題,黃夢龍的臉色立時就陰沉了下來。
他正為黃硯石的背叛而震驚、憤怒呢,卻又不想在麻見福面前承認自己犯了蠢,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沒想到麻見福如此沒有眼色,竟然非要把這個話題點明不可,這讓他心中十分不快。
可黃夢龍擺臉色,卻不能讓麻見福停止斥責他:“黃先生,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可是你的心腹!我就不問你讓他知道那麼多隱秘之事,手裡卻又不曾拿捏住他的把柄,到底是哪裡來的底氣,篤定他不會出賣你了。
“可你理當清楚其中的風險,怎麼就沒告訴我一聲,好讓我去封他的口?!哪怕先前你在大牢裡的時候,沒法把這事兒透過石寶生的口告訴我,出獄那麼多天了,你為何也不提?!哪怕是他生病時你做不了什麼,好歹得把他的妻兒捏在手裡吧?!”
同為家僕,麻見福想到獄卒所說的黃硯石的遭遇,似乎也能理解他的背叛了。替主人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身家性命都指望著主人,結果主人出事時救不了他就算了,主人脫了險,也沒想過要拉他一把,連家眷都不肯替他養活,這樣的主人要來做什麼?!
世上沒人會心甘情願給別人做奴才的,自然要有所圖,不是圖富貴前程,就是圖太平安穩,又或是主人對他有恩,他樂意報恩也行。
黃夢龍對黃硯石無甚大恩,從前還能說可以供其富貴安穩的生活,可如今他自身難保了,對於知道許多秘密的老僕就不能不聞不問了,或是承諾日後的回報,或是以溫情打動,哪怕是將其妻兒親族拿捏在手中,威脅他為了親人閉嘴也行。
可黃夢龍什麼都不做,也沒通知別人去做,就這麼放任一個知道自己許多秘密的人留在府衙大牢裡,隨時有可能洩露他的底細。這也太蠢了些!
麻見福看向黃夢龍的目光中滿是鄙夷,心中再次質疑自家二小姐,為何會看中這麼一個手段平平的蠢貨?!
但凡他知道世上還有個黃硯石會威脅到黃夢龍,他早就想辦法封住對方的嘴了,又怎會讓其有機會洩密?!
黃夢龍明知道心腹知道自己的底細,還要任其在牢中受苦,妻兒掙扎求生,簡直就是要把人逼上絕路,生怕心腹不背叛似的。這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
所以,這次出了岔子,不是他麻見福的責任,而是黃夢龍犯蠢!
這人不但愚蠢,還十分傲慢,仗著有二小姐賞識,就給他麻見福臉色看,好像他馬家的下人也是黃家的下人一般,簡直忘了自己當初巴結二小姐時,是如何衝著他這個馬家的下人點頭哈腰的!
麻見福高高地昂著頭,鄙視地看著黃夢龍,道:“這件事,我必定會一五一十地稟報二小姐,請二小姐慎重考慮,是否真要扶持你這麼一個連身邊多年的心腹都拿捏不住的蠢人。哪怕二小姐再缺人手,也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亂收。”
黃夢龍聞言大怒:“你怎敢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可是堂堂舉人!你不過是個家奴罷了!”
麻見福挑了挑眉:“哦?原來黃先生是舉人麼?德州知府幾時恢復了先生的功名?怎的沒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替先生擺一桌上等席面,好好替先生慶賀一番?!”
黃夢龍頓時漲紅了臉。
他很想罵人,但又顧慮著自己還未進京見到馬二小姐,獲得她的提攜,平步青雲,若是得罪了馬二小姐的心腹麻見福,對方會不會在他進京路上使絆子,故意壞他的前程?哪怕是順利進了京,對方若是在馬二小姐面前進讒言,也同樣有可能毀了他的將來。
他如今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他在德州所擁有的一切,都已化為烏有。他名聲掃地,哪怕是靠著自己的學識開館教書,也未必會有學生願意來,更別說如今府尊還再次對他舉起屠刀,黃山門生們更是要趕盡殺絕。他若不想再次淪為階下囚,就必須要讓麻見福帶著他走。
所以,他還不能得罪對方。
這麼想著,黃夢龍便忍了又忍,死活把那口氣又重新嚥了下去。他勉強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說:“麻管事說笑了。先前是我一時衝動,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失禮了,還望麻管事別與我一般見識。”
這下麻見福反倒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原以為,以黃夢龍的脾氣,這回無論如何也要鬧上一場的。
只要黃夢龍與他鬧,他就有理由向二小姐告對方的黑狀,說服二小姐將對方踢開,再也不說提攜抬舉的話。到時候,一個失去了功名又無根基的落魄讀書人,還不是他麻爺想怎麼教訓,就怎麼教訓?正好把他這些日子受的冤枉氣,全都發洩出去!
沒想到,黃夢龍居然慫了?
麻見福挑起一邊眉毛,看著黃夢龍不說話。
黃夢龍見狀,更冷靜了幾分:“其實我也沒有責怪麻管事的意思,只是……這些日子為了救我,麻管事已經代表馬家花了不少錢,我這不是……生怕自己無以為報麼?不過麻管事您放心,馬家對我恩重如山,日後只要我有餘力,定會竭盡所能報答馬家的!”
麻見福冷笑了一聲,心想你對養父兼恩師尚且無情至此,誰敢信你當真會知恩圖報?
不過他沒把這話說出口,要說也該回京跟二小姐說去。他只道:“黃先生,如今你又惹了麻煩,我只怕你來不及回報馬家了,我們馬家花出去的錢糧也打了水漂。所以,你若有什麼倚仗,是能拿捏住那個心腹的,還是早些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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