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派來送信的人很眼熟,儼然便是岑柏手下常往薛、謝兩家來送訊息的那一位。
他看到薛綠,也不囉嗦,直接告訴她:“他們如今在五條街外,在靠近碼頭的偏僻角落裡。”
薛綠點頭:“請你帶路吧。”
信使轉身就走,薛綠緊跟在他身後。她如今雖然還未正式開始學習輕功,但託了剛開始練習內功的福,此時哪怕是長時間疾馳,也依然能保持呼吸平穩,雙腿雖然略有些疲累,但並未因為奔跑多時而減緩速度。
東海劍廬的內功心法果然有獨到之處,薛綠剛學,體力、耐力就大為增長,哪怕沒有馬車代步,光憑兩條腿,也能走上很長的路了。
五條街的距離並不是很長。薛綠緊跟在信使身後,跑了千步左右的距離,就來到了目的地。
那是碼頭附近一片僻靜的街區,周圍多是些租給外地商人屯放貨物的貨棧,除了前來運送或取走貨物的商人、夥計,基本上很少有行人路過。不過這不代表這一帶就真的僻靜無人了,因為道路兩邊的貨棧高牆之後,總會有貨棧的主人、夥計以及負責看守貨物的商隊成員存在。
這條路還是前往碼頭的捷徑,熟悉附近地形的人,偶爾也會借道於此。
薛綠在路上聽了信使的簡單介紹,大致瞭解了這片地區是什麼情況,來到目的地後,略一打量周圍的環境,就猜到了這件事多半是謝詠特地安排的。
李駙馬的那兩名親兵都不是本地人,這一帶又距離軍營頗遠,離李駙馬眼下的住處也不是很近。他們無緣無故,怎會跑到這種本地人才知道的僻靜街區來?
若說他們是為了前往碼頭,才走了捷徑,又怎會恰好選擇了這條路?這條路並不是前往碼頭最短的路,途中還有許多分岔口,也很難找到人問路,外地人輕易不會步入其中。
但這條路前後都有一截比較繁華熱鬧的路段,唯有中間那一截,都是些中小規模的貨棧,少有行人,道路狹窄,死巷又多,看起來倒像是截殺他人的好去處。
兩名親兵偏偏來到了這樣的地段。若是洪安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看到這裡的地形如此稱心如意,只怕很難壓制住殺人滅口的衝動。只要他把人殺了,屍體隨便丟進一條死巷中,等到有人發現時,他早已逃離現場,又有誰能懷疑到他頭上呢?
洪安有親戚在德州城,又拜了曾經的德州名士黃夢龍為師,他對城中的地形道路應該頗為了解,卻未必知道碼頭貨棧意味著什麼——這條路表面看上去少有行人,不代表兩邊貨棧的高牆之後,也沒有人存在。
這條路上最適合截殺的地點並不多,而最適合動手的那段百尺來長的小路,兩旁的貨棧卻恰好歸屬於城中的兩家富戶:杜家六房,以及魯家的旁支。
杜家六房的產業,謝詠只需要透過薛德民與薛長林父子,提前跟杜吉打好招呼就行了;魯家旁支的魯經歷,有岑柏幫忙說情,也很好說話。
謝詠提前帶人藏在了其中一處貨棧的牆後,親耳聽到李駙馬的兩名親兵路過牆外的小路,然後遭受洪安的截殺。當時他透過母親謝夫人的人脈關係,提前請來了大名長公主派到李駙馬身邊負責庶務的邱誠邱管事,並與對方一同聽見了洪安與那兩名親兵的對話。
謝詠努力裝作這一切都是巧合,邱管事只是恰好受他邀請,前來檢視他打算送給大名長公主的禮物,目的是為了透過大名長公主,勸說李駙馬放棄對他殺父仇人的庇護。誰知道事情就這麼巧呢?洪安既然主動撞了上來,還親口說出了自己的秘密,叫邱管事聽見了,那就怪不得他當場把事情鬧大了。
薛綠聽著信使的解釋,心裡暗暗叫好,可等到他們兩人來到出事的地點,道路中央卻一個人都沒有,只在地上留下了幾灘大小不一的血跡。
薛綠不由得懵了懵,轉頭看向信使。後者連忙跑到一處貨棧的大門前敲響了門。那門吱呀一聲,就被打開了,露出岑柏手下一個護衛的臉。他見是同伴帶著薛綠到了,連忙將人迎進了門。
薛綠不解地走了進去,發現貨棧的前院裡站了好些人,除了最顯眼的謝詠,其餘人等幾乎都是興雲伯府的人,基本沒什麼生面孔。
然而洪安並不在這裡,也沒有受傷的人,又或是什麼駙馬府的管事。
她疑惑地看向謝詠:“謝世兄,怎麼回事?你不是抓到洪安了嗎?”
謝詠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她:“被押走了。張保將軍與邱管事要押他去見李駙馬。”
薛綠皺起了眉頭:“張保將軍?”這名字聽著耳熟,但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旁的岑柏主動解釋:“張保將軍原本是耿大將軍麾下的武官,早前在真定的時候,洪安誣告他私通燕王,耿大將軍將他撤職關押,後來查了許久,都沒查出他通敵的證據來。但耿大將軍並未因此恢復對他的寵信,只是將他打發去了邊角地,仍舊繼續寵信洪安。
“李大將軍如今接手朝廷大軍,張保將軍也應召來了德州。我們不知道他是幾時跟上來的,跟的是我們還是洪安,總之……謝少爺把洪安拿下後,他就忽然跳了出來,指責洪安通敵,要押去見李大將軍。事關軍務,我們也沒辦法把人扣下不放。”
薛綠想起來了。張保……這個人上輩子確實是投了燕王的,但這輩子洪安受馬玉瑤影響,在他還未來得及投靠燕王時,就告了他的黑狀,以至於耿大將軍什麼證據都沒找到,張保無故被冤枉了,受到了不公的待遇,過後也沒得到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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