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帶著胡永祿去廚房送還食具,不知為什麼耽擱了許久才回來。
回到屋裡,她就小聲告訴薛綠:“趙家那老太太估計真是嚇著了,打發丫頭去廚房熬她自家秘方的安神湯,說是趙二奶奶送去的安神湯被她倒了,嫌效果不好。我看她那丫頭也嚇得不清,手上、額頭上都還有擦傷呢,為了熬湯也沒法上藥,只拿乾淨帕子包著,眼紅紅的好不可憐。”
薛綠想起自己救趙家人時,強盜硬是將這個年輕丫頭拖出馬車,她一路尖叫著呼救,可趙二爺自顧不暇,趙老太太縮在車裡不動彈,那中年僕婦倒是被扔下了,卻尋機躲進了馬車底,與那摔下車的車伕一道瑟瑟發抖,誰能救得了那丫頭呢?
如今她平安無事,只是受了驚嚇,身上有一點擦傷,真可說是萬幸了。可別人還能待在客店裡安心休息,吃些安神茶湯好好歇一歇,她卻仍舊要繼續跑腿幹活,連受傷的部位也沒法上藥,也不敢說一句抱怨。趙老太太身邊侍候的人,日子也不好過呢。
薛綠暗歎一聲,卻沒法說什麼。趙老太太身邊的丫頭,怕是連趙二爺和趙二奶奶也沒法插手,更何況是她一個外人?
不過,攔不住趙老太太使喚丫頭,趙二奶奶讓人給那丫頭上個藥,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吧?
這麼想著,薛綠便聽得外頭走廊上吱呀一聲,似乎是趙二奶奶從謝夫人屋裡退出來了。她忙開門走了出去,向轉頭望來的趙二奶奶笑了笑,行了個禮,便小聲說了方才奶孃在廚房的見聞。
她表示:“侄女兒不敢過問您府上的內務,只是擔心您府上傷藥不足,受傷的人未能全數得到醫治。若有侄女兒能幫得上的地方,還請您儘管開口。”
趙二奶奶看著薛綠,越發覺得順眼了。她親熱地拉著薛綠的手道:“好孩子,你放心,嬸孃心裡都有數呢。你說的事,我記下了,雖說老太太身邊的人,我們做晚輩的不好越俎代庖,但若是老太太知道你這樣好心,關懷她身邊的人,一定會十分感動,對底下人也會更加憐惜恤下的!”
呃?趙二奶奶這話是什麼意思?
薛綠還有些懵,但趙二奶奶已經笑吟吟地告了別,回對面走廊的自家客房去了。她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是在謝夫人這裡聊到什麼有意思的話題了嗎?
薛綠轉頭看向謝夫人的房間,房門還未合上,她隱約能瞧見屋裡謝夫人正板著臉看向別處,似乎挺生氣的樣子。
難不成謝夫人與趙二奶奶談得不太愉快?
羅媽朝著薛綠微笑行禮,隨手把門給關上了。她什麼都沒說,薛綠自然不好追問太多,只能等回頭見了謝詠,再提醒他留意他母親的情緒了。
趙二爺夫妻倆都是明事理的好人,按理說是不會跟謝夫人起什麼衝突的。萬一雙方有什麼誤會,早些解開了也好。
她不知道趙二奶奶一路笑著回了自己的房間,見了等待已久的丈夫便眨了眨眼:“有門兒!”
趙二爺雙眼一亮,站起身來,扶著妻子到桌邊坐下,親自給她倒了茶,又把丫環打發走了,才壓低聲音問:“謝夫人也看中薛十六娘了?”
趙二奶奶掩口笑道:“她雖沒有明說,但心裡定然已經看中了,因此聽到我說,想為長房的侄兒求娶薛十六娘,她才會一臉的不高興,對著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謝懷恩大人乃是東宮舊屬,又在朝中做了許多年的高官,他夫人的出身也是有名氣的,乃是曾在孝慈高皇后身邊侍奉的宮人。這樣的女子,自是禮儀嫻熟,待人接物再不可能出差錯的。可方才謝夫人在她面前直接把不高興掛在了臉上,可見心中有多麼惱怒。
趙二奶奶想起方才自己裝作沒眼色的模樣,任由謝夫人冷著臉,依然興致勃勃地說著要如何為侄兒求娶薛十六娘,就忍不住覺得好笑。
她告訴丈夫:“謝夫人叫我這一激,定然會忍不住著急了。雖說他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又有一同報仇的情分,但世間好男兒多了去了,能看出薛家十六娘好處的長輩,也不只有她一個。她若是拖拖拉拉不去提親,就怪不得旁人搶先了。”
趙二爺聞言鬆了口氣:“這樣也好。婚姻大事,總要由男方出面提才好。更何況薛謝兩家眼下都在重孝之中,薛家長輩都與十六娘隔了房,只怕也不好擅自做主,替她定下終身大事。但要是謝家主動出面,事情就好辦了。只要薛十六娘心裡願意,在到達青州之後,這門親就能直接定下。”
趙二奶奶道:“只要謝家開口提親,你們這些世叔伯們就能出面,與薛大先生一道替薛十六娘參詳參詳,定要讓謝家知道,薛十六娘可不是什麼無父無母的孤女,只有一個做秀才的伯父撐腰。她身後還有你們這些叔伯長輩們呢!”
“奶奶說得是!”趙二爺笑著在椅子上坐下,“到時候我還得問問,謝雪律對自個兒的前程有什麼想法?京裡那位馬二小姐……他又打算如何應付?他雖是個青年才俊,但若是因他招惹了桃花劫,給十六娘惹來了麻煩,我們這些長輩可是不依的。
“只要他願意對十六娘好,他的前程,我們也會幫著出力。他若是能讀書最好,在青州守孝時,不愁沒老師教導他。但若是他無意科舉,仍舊想走武官的路子,我們也不是不能替他託託人情。他正正經經入軍中歷練便是,回京去做什麼皇城護衛就算了吧,那也不是什麼好前程。”
趙二奶奶笑著打趣丈夫:“從前大哥在家時,你總抱怨說他愛瞎操心,必得將身邊的人都安排得周全妥當,才能安心。如今你不也是這麼著?薛十六孃的婚事,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你就連她夫婿的前程都操心上了。”
趙二爺哈哈笑道:“誰叫我是大哥的兄弟呢?自然與他是一般脾氣。”
趙二爺夫妻倆已經開始為謝詠的前程操心了,謝詠卻還一無所知。他從外頭給母親抓了藥回來,聽聞這個時間本該早就歇午覺的母親還醒著,便過來問候:“母親可是覺得心神不定?難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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