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在客店大堂裡集合,一起坐馬車進城,去文廟一帶看幾座待售的空宅。
他們一路過去,由近及遠,一座座看過去,首先來到的,竟然是那幾座被認為地址偏遠又靠近河涌的宅子。
高舉人兄弟倆原本就決定要買下其中兩座三進的宅子,如今親自逛了一遍,覺得宅子的狀況還算不錯,正合乎他們的心意,很快就下了定金。房屋經紀一大早就有了生意上門,還是一簽籤兩單,自然驚喜不已。
他一想到同來的主顧還有那麼多位,看起來都不差錢,今日說不定還會再有收穫,便忍不住暗喜,連忙給高舉人兄弟打了個折,把零頭給抹了,心裡盼著這點小優惠能吸引更多的主顧爽快下定,今天之內就多賣幾座宅子出去。
不過高舉人的友人原本決定要租下斜對門那座兩進宅子的,親自去看過之後,才發現後院的潮溼程度遠超他想象,青苔已經影響到了後院的牆體,而且房子內部太過陰暗,格局也不合他心意,住起來會很不舒服。他最終還是打消了主意,決定要另覓居處了。
經紀對此並不在意,客人看不中宅子的事情經常發生,高舉人兄弟能如此爽快就下定金,已經很難得了,少一位租客又有什麼要緊?
得知高舉人的友人心裡還是盼著能住得離他們兄弟近一些,經紀索性就把這條街道上所有出租的宅子都列了出來——哪怕那不是他手頭的房源,他也樂意去聯絡其他的同行。他領著有意租房的人去逛了一圈,讓他們挑選心水的住處。
很快,高舉人的友人便挑中了一處兩進的宅子,與高家兄弟隔著幾百步遠,倒是離集市更近一些,看起來有些陳舊,但採光通風都很好,傢俱也齊全,他一家老小立刻就可以拎包入住,租金也不貴。
他對此非常滿意,還指著院子裡的那棵棗樹說:“棗子已經可以採摘了,不知味道甜不甜?回頭我辦一個賞棗宴,大家都來我這裡吃暖居酒,嚐嚐新鮮棗子的味道。”
高舉人哈哈笑道:“如此,我就等著你的請帖了!”
三家人有了居處,他們很快就打發人回客店告訴了家人,接下來就可以忙活打掃房屋和搬家事宜了。看宅子的隊伍比先前少了一半,但依然浩浩蕩蕩地繼續前行著,所有人興致都頗為高昂,盼著自己也能如那三位友人們一般,儘早尋到合乎心意的住所。
還未到文廟,他們當中又有一位黃山門生找到了中意的宅子。宅子有三進,本身平平無奇,價錢也有些偏高,但宅子附近的街道有茶樓飯莊,正合乎這位相公的口味。他是南邊來的人,在德州娶了妻,才會安居下來,但一直吃不慣北方口味。這裡有賣江南菜色的館子,正中他下懷。
看宅子的隊伍又比先前短了一截,但眾人依然興致勃勃。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文廟一帶。這時候天色還早,路人行人並不擁擠,眾人順勢去文廟參觀了一圈,為孔聖人上了香,又在房屋經紀的帶領下,逛了那條聚集了許多文房書鋪的熱鬧街道,還弄清楚了府學、縣學以及幾處書院的位置。
他們先到了槐花巷,這裡有兩處宅子都處於待售狀態,街尾那座只有一進,但很是乾淨精巧,住起來應該也很舒服。薛德久一眼就看上了,對堂兄薛德民道:“這裡很合我心意。我也用不著在城裡買多大的宅子,只有進城時才會在此歇腳,一進的院子就儘夠了。”
倘若戰爭要持續幾年的時間,等到他年幼的兒子薛長年也到了進城上學的年紀,閤家依然無法返回春柳縣原籍,這個小院也足夠讓他們一家三口帶著僕人生活了。
薛德民沒有異議:“你喜歡就買吧,我得先去瞧瞧那座兩進的宅子。”
趙二奶奶介紹的兩進宅子,位於槐花巷中間,是個規整的兩進格局,附帶一個頗為寬敞的後院。趙二奶奶所說的,這裡與桂花巷吏員家的宅子後院緊挨著,只需要打通一處門洞就能聯通兩宅,也是真的。所有人站在後院牆根下,就能清楚地看到對面院子裡種的玉蘭花樹。
兩座宅子與其說是後牆緊挨在一起,倒不如說,兩家其實共用一堵厚牆。槐花巷這邊的宅子,後院牆原本偏薄偏矮,早就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塌了大半。若不是桂花巷那座宅子前些年翻新時重新起了後牆,兩家早就可以互通往來了。
房屋經紀訕訕地說:“前些年有一次大雨,這邊後牆夜裡就塌了,不過那時候對面宅子還是老秀才一家住著,他是個和氣人,不曾計較過,這邊的房主就隨意拿些磚石把牆重新砌起來應付著,去歲冬天大雪時,又壓塌了。那時候房主已經打算賣房搬走,就沒再把牆砌起來……”
說起來,槐花巷這座宅子的房主要賣房,其實也跟桂花巷那位吏員有點關係。後者搬進新家住的時間長了,又開始嫌宅子太小,想要擴大宅院,便看中了後頭的鄰居。槐花巷這邊的房主想起老秀才一家的遭遇,不敢跟他硬碰硬,十分利索地把房賣掉走人。偏偏吏員這時候出事了,這宅子也就沒人接手了。
薛德民捻著鬍鬚,把宅子前後都逛了兩圈,跟兩個年長的兒子商量了一下,都覺得這裡地方不錯,正適合他們這樣的人家。若是對面桂花巷的宅子沒問題,薛綠有心要買下,他們就打算把這座宅子買下來了。
房屋經紀連忙帶他們去了桂花巷:“宅子其實極好的,才翻新沒兩年,當初做工用料都是上等。房主原本還想要開個高價,如今只求儘快脫手,已經把價格往下降了一成。只要老爺們願意買,我還能再替老爺們去壓一壓價!”
薛德民看向薛綠,薛綠不動聲色地道:“先看看再說。”
一行人出了宅子,轉到隔壁的桂花巷,趙二奶奶忽然道:“謝家好像把靈堂布置起來了。咱們要不要去上一炷香?”
他們才走到巷口,大多數人都沒反應過來,聽了趙二奶奶的話,才發現巷尾的那座宅子大門上,確實已經掛起了白布白燈籠,謝家的書僮就守在門外,似乎是在迎客,但看起來,謝家門庭稍冷清了些,沒什麼人前來上香弔唁。
薛綠連忙扯了扯大堂兄薛長林的袖子,薛長林會意地對薛德民道:“爹,咱們與謝家人交情不淺,無論如何,都該去上一炷香。雖說匆忙間略嫌不恭,但要是過門而不入,那就太失禮了。”
薛德民點頭:“很是。”說著他便邀請了同行的諸位黃山門生,一道前去為謝懷恩大人上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