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鋒愣住了:“什麼?”
謝詠看著他,心裡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鬱悶:“高師叔被丈夫逼迫至此,玉桃師妹也是咱們劍廬的弟子,卻要被勢利眼生父逼著嫁給脾氣糟糕愛打人的瘸子為妻,唐師兄身為少劍主,難道就幹看著麼?你就在皇城裡當差,跟禁軍也不是攀不上關係,明知道肖君若在禁軍中不受待見,為何就不幫高師叔一把呢?!”
唐無鋒回過神來,終於明白了謝詠的意思,卻只能瞠目結舌:“可這種事兒……肖君若作為父親,要給女兒說親,我一個外人,又能做什麼呢?更何況,高師叔從來沒說過要我幫她的話……”
謝詠閉了閉眼:“肖君若要把女兒許配給姚副統領的侄兒,事情未成之前,想來是不會大肆宣揚的。知情的人,除了肖姚兩家,也就是禁軍中與姚副統領以及肖君若走得近的人了。那唐師兄你是怎麼知道的呢?是禁軍中的朋友告訴你的,還是高師叔向你抱怨了?!”
唐無鋒乾巴巴地回答:“最初是高師叔告訴我的。我後來找禁軍裡的朋友打聽,才知道確有此事,也知道禁軍裡知情的人都對肖君若所為看不上眼。然而姚副統領一直在為他那個侄兒的婚事憂心,對於玉桃師妹這個人選頗為熱心,所以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這就是了。高秀英會把這種事透露給唐無鋒知道,難道不是在暗示他幫忙嗎?難不成他身為晚輩,還非要自家師叔開口求他,他才知道自己應該插手此事?!
謝詠索性把話點明瞭,才冷笑著對唐無鋒說:“唐師兄明明看不慣肖君若所為,也清楚高師叔母女目前是何困境,卻只知道在旁著急,甚至還帶著一干師兄弟姐妹們離開了皇城,跑到馬國丈府來當差,你叫高師叔向誰求助去?!她除了帶著女兒找藉口避開姚家的相看,還能怎麼辦?!”
唐無鋒啞然,低頭細想,越想越覺得愧疚:“我……我真的沒想到……更何況,我又能做什麼呢?姚副統領是皇上的人,他也不會聽我的勸呀……”
謝詠歎了口氣:“唐師兄,你是東海劍廬少劍主,劍廬弟子們都敬你三分。若是你一聲令下,只要不是胡攪蠻纏,想來劍廬弟子們都願意聽從你號令的。再者,你曾養育東宮多年,乃是孝康皇帝義子。雖說當今皇上對你素有心結,可東宮舊人多數還在御前侍奉,倘若你想求誰幫著辦點小事,他們當真會不理你麼?”
上輩子就是如此。掌門師叔病逝,唐無鋒想帶著一干同門回崇明島奔喪,本來皇帝還想故意為難他們,要找藉口拖一拖,好看唐無鋒焦急煩惱的表情,是曾經在東宮侍奉過孝康皇帝的老內侍勸說皇帝,才讓皇帝鬆口放人的。
後來唐無鋒帶著徐真回京,想拿著徐真在民間曾經的功績,勸說皇帝將其收入麾下時,皇帝也不打算理會。這一回唐無鋒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求得了宮中曾侍奉過孝康皇帝的另一名宮人出手,皇帝才有了一點興趣,願意召見徐真,聽唐無鋒述說她的事蹟了。
唐無鋒的所作所為是聰明還是愚蠢,謝詠無意評論。但從這兩件事中,他很清楚地知道,當今皇帝身邊還有不少曾經在東宮侍奉過的舊人,而這些舊人中,又有許多人清楚孝康皇帝生前曾經多麼疼愛看重唐無鋒這個義子。哪怕他們清楚皇帝並不待見後者,也不介意在一些小事上,幫後者一些忙。
這是孝康皇帝留給唐無鋒這個義子的人脈。與其讓唐無鋒用在徐真身上,叫他日後為此事後悔痛哭,還不如先惠及高秀英師叔算了!
謝詠的話說得頗為直白,唐無鋒又不是真的愚蠢,怎會聽不懂?
可他聽懂了,不代表心裡知道該怎麼做:“這樣成麼……雖說禁軍中有劍廬記名弟子,卻素來與我少有來往。而御前的人……我離開東宮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我。況且他們又能幫我什麼忙呢?他們只是些宮人內侍,如何能干涉興雲伯府的姻緣……”
謝詠無奈地道:“他們哪裡用得著干涉興雲伯府內務?姚副統領不是皇上的心腹麼?他要給侄兒說親,說的竟然是興雲伯府的大小姐,而興雲伯在軍中又素有威望,更別說這姑娘的親生母親還是東海劍廬掌門的師妹,在軍中同樣人脈深厚。姚副統領難不成是想廣結軍中人脈麼?難道皇帝對他的寵信還不足?”
東宮舊侍從們根本不必多說什麼,只拿著姚副統領結親的心思議論,就能輕易挑起皇帝心中的猜忌。
上輩子這位姚副統領同樣聯姻勳貴,只不過聯姻的人選不是他的瘸子侄兒,而是他的嫡長子,而女方不但是老牌勳貴,還有一位姑母嫁給了某位藩王為次妃。皇帝對此就很有些不滿,認為姚副統領有勾結藩王的嫌疑。他有了這樣的心思,又怎能繼續在禁軍任職?!皇帝稍微敲打了兩句,姚副統領就立刻中止了議親。
由此可見,姚副統領此人還是很會看皇帝臉色的。只需要皇帝感到不高興,他就知道該怎麼做。哪怕皇帝沒有明言反對他與勳貴聯姻,只要皇帝身邊的人透露些口風,他也會知情識趣地做出反應。
而如今,就算東宮舊侍從們無法說服皇帝反對姚肖兩家聯姻,他們私下跟姚副統領說幾句閒話,卻是不難的。姚副統領若真想給侄兒找媳婦,還怕找不著麼?非得求娶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肖玉桃?他自然知道該怎麼選,事後也不會多問皇帝的意思。
而只要肖君若這回聯姻不成,高秀英與肖玉桃得到一刻喘息的機會,立刻就能離開京城,避免肖君若再一次拿女兒婚事做籌碼來討好上官。等到興雲伯夫人帶著庶孫庶孫女進京,肖君若有了新的聯姻籌碼,就不必盯著嫡長女不放了。
唐無鋒終於明白過來。若只是做到這個程度,就能幫上高師叔,那他也不是不能出手。那些東宮舊侍從,心裡清楚皇帝對他有心結,從不在御前對他好言好語,但背地裡對他還是挺親近的。有幾位老公公,還會給他送新鮮果子和吃食呢,彷彿他還是當年住在東宮的那個孩子一般……
唐無鋒對謝詠正色道:“謝師弟放心,從前是師兄過於愚鈍,竟沒看出高師叔的想法,如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會辦好的!”
謝詠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能辦好:“可你如今被派出宮來值守馬國丈府,又如何能回宮施為?”
“我自有主張。”唐無鋒已經想好了藉口,不過他猶豫著看向謝詠,“我可能需要拿師弟做個藉口。”
謝詠明白他在說什麼:“唐師兄只管去就是了。橫豎我回了京城,也沒指望能瞞過宮裡。我不會做糊塗事的。只是馬玉瑤惡貫滿盈,皇上什麼時候才會處置她呢?希望我在離京返鄉之前,能聽到她伏法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