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馬玉瑤說的話聽起來有些道理,但魯玉祥也不敢就這麼把話傳到皇帝耳中,萬一皇帝覺得她的話太荒唐,罵人的時候,可就只有他在跟前了。
於是他便對馬玉瑤道:“這是幾個月後發生的事了,二小姐就算說得不對,也能多活幾個月,可到時候若是皇爺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就要拿奴婢出氣了。二小姐倘若真有預知之能,不如說一件三兩天內就能發生的事?如此皇爺也能早些知道,二小姐並不是在說謊?”
馬玉瑤頓時啞然。上輩子的這個時候發生過什麼事?她哪裡記得?!那時候她滿腹心思都用來追著謝詠跑了,不然就是參加哪家公侯伯府的宴席,跟別家閨秀千金明爭暗鬥……
她冥思苦想半日,才道:“李景隆要給燕王寫信,說要暫時停戰,燕王回信說,要皇帝姐夫交出黃子澄和齊泰這兩個奸臣,說都是他倆在御前進讒言,才害得藩王受苦的。這事兒差不多是在這個月底發生。”
魯玉祥挑了挑眉:“李大將軍早就有意,給燕王寫信說要停戰,這事兒皇爺是知道的,做不得準。至於燕王回信寫了什麼……那就得等到李大將軍收到信後上報,才能知曉了。難道二小姐就沒有更近的訊息了?”
馬玉瑤抿了抿唇,對魯玉祥道:“我知道皇帝姐夫是不會交出齊泰和黃子澄的,所以燕王就跟李景隆打起來了,李景隆從此懷恨在心。後來他再次兵敗,黃子澄還上書請求皇帝姐夫處死他,他就怨恨更深了。皇帝姐夫偏偏對他寵信不移,哪怕滿朝文武都請求處死他,也不肯下旨,只是讓他革職回家反省而已。
“皇帝姐夫就是這樣,太過重情重義,結果任命的大多數是些酒囊飯袋,竟然讓燕王有機會打到京城來了。皇帝姐夫一時害怕,居然沒打算反抗,還想著要遷都!方孝孺對他十分失望,索性便與門生故舊們串通,打算扶持……”
說到這裡,馬玉瑤頓了一頓,才繼續道:“……扶持皇長子為君,覺得哪怕坐在皇位上的是個小娃娃,而不是皇帝姐夫這個成年男子,有他們這些能臣武將在,也照樣能打退燕王,保住正統。皇帝姐夫以為我為何總是說方孝孺的壞話?不過是因為我知道他對皇帝姐夫不是一條心罷了!”
魯玉祥這回不敢再露出微笑了,他臉上的神情十分嚴肅:“二小姐,您說這樣的話……可不是玩兒的!”
“我自然不是說著玩兒的。這都是我在夢中所見。”馬玉瑤心想這世上只有她一個重生之人,她又不怕被人揭穿,還不是隨她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雖然方孝孺上輩子想扶植的是吳王朱允熥,可皇帝輕易不會對這個兄弟動手,還不如讓外甥朱文奎頂上呢。皇后姐姐如此心狠,她嚇一嚇姐姐也是好的。
她甚至還順著自己的口風,繼續編造謊言:“我曾經把這件事告訴過我爹,他聽說皇帝姐夫將來會被最忠心的臣子拉下皇位,眾叛親離,便覺得還不如先下手為強!只要穩住燕王,別讓燕王打到京城來,這皇位在皇長子手中,還是在皇帝姐夫手中,又有什麼不同呢?皇長子年紀還小,還不是全靠皇父撐場面?!”
魯玉祥一聽這話,就覺得馬玉瑤在撒謊。馬國丈那邊可不像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的樣子。
不過……橫豎話是從馬玉瑤嘴裡說出來的,他頂多就是如實上報,至於皇帝信不信,不相信的話,又會如何處置馬玉瑤,又與他有什麼干係呢?
他只是再問一次馬玉瑤:“馬二小姐不知道更近的事了麼?如今燕王離德州都還遠著呢,您說他要打到京城來了,奴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呀?”
馬玉瑤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想了想,才勉強道:“大理寺卿的老孃應該快死了。她好像是坐馬車出門時出了意外。大理寺卿只好丁憂了。”
她會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上輩子她這時候跟大理寺卿的千金鬧了口角,心中懷恨,正打算要設個圈套給對方一個教訓,誰知對方卻因為祖母意外去世,隨父回鄉守孝去了,逃過一劫。她千辛萬苦設下的圈套落了空,為此還衝著麻見福發了一頓火呢。不過還好她記得這件事,否則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取信魯玉祥。
魯玉祥對她提出的這個例子還算滿意,就問:“不知到底是哪一天?”
馬玉瑤哪裡記得:“我怎會記得這些小事?不過我記得大理寺卿的老孃剛死不久,他們家的人還沒離京呢,三月初一大朝會上,皇帝姐夫就已經任命了新的大理寺卿。反正也就是這幾天了。”
魯玉祥這才行禮道:“既如此,奴婢就回宮向皇上回稟。請二小姐暫且稍安勿躁,靜待迴音。”頓了頓,又道,“今兒您跟奴婢說的話,最好別告訴任何人去。”
“我當然不會告訴別人!我又不是傻子!”馬玉瑤抬眼看了魯玉祥一眼,“你最好跟皇帝姐夫說,讓他親自來見我。我只跟他一個人說未來四年會發生的事,還會告訴他,哪些將軍是無能的草包,根本敵不過燕王;哪些地方官不忠不孝,輕易就投降了燕王;還有哪些武將,有本事能打敗燕王!”
魯玉祥挑了挑眉:“二小姐方才不是說……燕王會打到京城來麼?如此又怎會有將領能打敗他?”
馬玉瑤昂起頭道:“自然有人能打敗他,只是那些將軍奉命只守衛一城一池,燕王一心南下進京,倒也不是非得打下那座城池不可,索性放棄,調轉方向,直往京師來了。那幾位將軍職責在身,又不能追著他跑,才叫他鑽了空子!”
魯玉祥不置可否,只微笑一禮:“既如此,奴婢這就回宮向皇上覆命去。”說罷便退了出去,然後立刻命內侍們看守好門戶,又急奔去了正院,讓唐無鋒等人分一半到馬玉瑤那邊去。
唐無鋒卻面帶憂慮地看著正屋的方向:“魯公公,馬國丈好像病得不輕,你當真不打算給他請位太醫來麼?萬一馬國丈有個好歹,宮中怪罪下來,你可別把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如今你還要把我們師兄弟支開……”
魯玉祥對唐無鋒有些不耐煩,但想到馬玉瑤一向任性,未必會乖乖聽話,萬一跟看守的人胡說八道些什麼,就麻煩了。內侍都在宮中當差,要堵嘴滅口,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但若換作是東海劍廬的弟子,他想動手就沒那麼容易了。
於是他便哂道:“行,你不去就不去吧,橫豎馬二小姐那邊也有人盯著。你們看好國丈府門戶,不許任何閒雜人等打擾國丈、國丈夫人和馬二小姐。我這就回宮去,奏請皇爺,看能不能給國丈請位太醫過來。”
說罷他便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