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得了唐無鋒的默許,終於可以潛入馬國丈府了,心裡頓時一陣欣喜。
但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能進馬國丈府,固然難得,但最重要的是能順利成事!
如今高舉人考試去了,但很快就會回家。雖說這位先生是借住在客院裡,距離他位於內宅的院子有一段距離,但若是先生忽然給他這個學生布置了功課,他行動就多有不便了。更別說,只要不是半夜三更,內宅上鑰,高舉人隨時都有可能去找他,檢視他是否用心讀書的。老僕巴不得他老實在家苦讀,肯定不會攔著。
所以,謝詠若想在馬國丈府做些什麼,還是趕在高舉人考完試回來前完成的好。
謝詠告別唐無鋒,先回了家。他得換一身衣裳,再準備一些東西,帶著出門。
至於王萏芝暗藏在她私宅裡的那份秘藥,前兩天謝詠已經悄悄兒弄到手了。
他觀察了幾日,找到一個王萏芝與她的相好王九明都不可能去私宅的夜裡,引誘看門的老僕聞見酒香,從外頭買了一罈酒回來,喝得爛醉,哪怕是宅子裡有人挖地,也不會驚醒。然後謝詠便換了夜行衣,蒙了臉,悄悄兒翻進王萏芝的私宅,從她臥室床下的暗格中,找到了那包秘藥。
果然如薛綠所言,王萏芝藏東西的地方,與她前世在眾宮人面前招供的說辭一般無二。
謝詠把藥全部帶走了,不打算留下一點秘藥,讓王萏芝還有機會慫恿王九明殺妻。橫豎她是不敢說出去的,明知道秘藥被盜,也只能捏著鼻子裝沒事。至於宮裡的秘藥份量少了,她要如何搪塞過去……
謝詠想起方才唐無鋒所說的話,心想若是皇帝當真要對馬國丈下毒,又何必三番四次送藥膳過來降低後者的警惕之心?直接在第一次賜膳裡摻毒就可以了。馬國丈就算知道宮裡賜下來的是毒藥,難道還敢打翻了不成?
所以,魯玉祥打著皇后的名義送來的所謂補身藥膳,多半是有問題的。而馬國丈吃了大半天還不見發作,極有可能就是用了那種秘藥。他早上吃了藥膳,多半要到半夜,才會有症狀出來呢。
既然皇帝用了這種秘藥,那秘藥收藏的份量少了,王萏芝就有法子搪塞過去了。皇后明知道皇帝取走了秘密,還能責怪王萏芝沒把藥看好麼?
謝詠把秘藥用銅匣密密收好,揣進懷中,再換了衣裳,預備出門。
老僕見狀就勸他說:“少爺,高舉人不在家,但他離開前曾囑咐您多溫書,待他家來,是要考較少爺的功課的。您也別整天往外跑,閒了還是多看看書的好。”
謝詠便告訴他:“肖世叔那邊遇到點麻煩事,他如今不好在外走動,我只好想辦法替他打聽一些訊息了。他雖不中用,好歹是高師叔的夫婿,玉桃師妹的親生父親。他若出了事,高師叔和玉桃師妹也要跟著倒黴的。”
這倒是正事。老僕雖說忍不住嘆了口氣,但沒有再阻止謝詠了。
謝詠便去了自己租下的那個小宅,又在小宅裡換了一身衣裳,眼看著天色黑了下來,方才避人耳目,往馬國丈府那邊去了。
他照著唐無鋒的囑咐,悄悄從馬國丈府後方夾道的偏門進了府,潛入了花園之中。
馬國丈府的花園有一處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山上有亭,乃是全副地勢最高之處。眼下正值天黑,園中四處一片昏暗,主人家遭了皇帝厭棄,連府上下人都沒精神做事了。因此謝詠一路摸到假山頂的亭子中,藉助地形居高臨下,竟無一人發現他的身影。
謝詠站在假山頂上,正好可以看見正院馬國丈夫婦居處的情形。唐無鋒師兄顯然是聽了他的勸,把師兄弟姐妹們都撤走了,只留下幾個人看守院門,並不靠近馬國丈夫婦。而他們二人又只留了幾個心腹侍從在院中服侍,只是眼下魯玉祥又往屋裡去了,這些侍從都被趕了出來,只能在院子裡聽候吩咐。
謝詠本以為,馬國丈若真的中了那款宮中秘藥的毒,起碼要等到半夜三更,才有可能病發。但眼下他看著馬家正院裡僕人們臉上焦急的表情,似乎馬國丈眼下就有了症狀。莫非是他“病”了幾個月,沒病也養出病來了,身體不好,中了毒也發作得快些?
謝詠猶豫了一下,見周圍無人關注自己這個方向,馬國丈府的下人倒是都躲在屋裡,哪怕聽說家主病重的訊息,也沒跑出來看熱鬧,便索性下了假山,一路摸黑出了花園,避人耳目潛入正院後方,藉著幾棵老樹的樹幹遮擋身形,湊近了正屋後窗。
正屋內,馬國丈似乎在痛苦地呻吟著,馬國丈夫人哭著求魯玉祥去請太醫,但魯玉祥卻巍然不動,還在說風涼話:“馬伕人多慮了,皇上早就派了太醫駐守國丈府,如今太醫已經給馬國丈診過脈,馬國丈只是吃多了而已,待消了食就好了。您若還要再另請太醫,豈不是在質疑皇上派來的太醫本事不濟?”
馬國丈夫人卻哭道:“那個太醫哪裡有什麼本事?!不過是開些太平方罷了。魯公公,你得請個有本事的太醫來呀!別讓這無能的庸醫耽誤了我們老爺的病!只要我們老爺太平無事,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也會感激你的!”
魯玉祥並不怕皇后與大皇子,在他看來,皇帝都已經如此猜疑馬國丈了,若不是膝下只有一位皇子,斷不可能容忍皇后繼續正位中宮。等到皇帝將來納妃生子,皇后又算是什麼呢?他這個御前紅人只要有了皇帝撐腰,就算是中宮皇后,他也不放在眼裡。
因此他只是微笑不語,就這麼看著馬國丈痛苦呻吟,心裡暗想:這回大約是藥下得多了,馬國丈才會發作得這樣早。日後若再遇到這種事,只需要放今日一半的份量就行。
謝詠在窗外聽著馬國丈痛苦的叫喚聲,心下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冤枉馬國丈了,硬生生給對方栽上了逆臣的汙名。可那又如何呢?若不是馬國丈看不起自己,卻又不肯對小女兒明言反對結親,馬玉瑤又怎會記恨上他的父親,害得他父親無辜身死?馬玉瑤會做出這麼多喪心病狂的事,還不是馬國丈縱女為惡!
馬玉瑤固然是惡人,馬國丈也沒無辜到哪裡去。他是馬玉瑤有底氣害人的幫兇和靠山!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不過是報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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