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滿足黃健的無理要求。
不過六大妖王也不願貿然結仇。
權衡利弊，最終沒再動手。
一句“誤會”帶過。彼此就成了他鄉偶遇的道友。
出門在外，臉面是相互成全的。雙方找了個折中的方法，改為學術交流。
博採眾長，對大家都有益。
黃獅的面前放著一個臉盆，裡面裝滿美酒。用舌頭吧唧幾口之後，舒爽地撥出一口酒氣：“化形有什麼好的？吾曾化形千載，唯獨耳朵藏不住。秋風一起便簌簌發癢。掏耳屎更是勞什子麻煩！哪像現在這般肆意灑脫？”
黃健甩了甩碩大的尾巴，虛心求教：“小弟近日所感。這化形之道，不在皮相，而在於神。藏起未化形的部分只是自欺欺人罷了。越藏就越露怯。我把尾巴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來，別人只當我是獸人，沒人說我是妖。自己舒服了，也不引人懷疑。”
一旁的白澤發出鹿鳴般的笑聲。
它的毛色通體雪白，和雪獅的外貌相近。只是頭上生有一根獨角。
在山海經中，它是智慧和善良的象徵。
黃健連忙看向白澤：“白兄有啥高見？”
白澤不緊不慢地舔了兩口酒水，橫瞳中帶著幾分人性化的不羈和灑脫：“世間哪有什麼真形？妖化人，人化妖，不過是各演各的罷了。今天這個姿態舒坦，那就維持這個姿態。哪天厭了，變回來就是。”
黃健的眼睛一亮，心底那根總也抓不住的弦似乎顫動了一下。連忙取出一堆水果和堅果放到眾妖面前：“願聞其詳！”
白澤把甜瓜扒拉到面前。彈出一根鋒利的指甲，從中間劈開。動作優雅地挖著瓜瓤：“獅子以肉為食，終其一生所殺的獵物也比不上屠戶。屠戶在人們的心中可比獅子恐怖？你再看那些智者，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讓整個部落的百姓敬服。為什麼呢？因為他心中有尺，言中有物。妖族如果只是穿衣戴帽，走路捏著嗓子。那可不叫化形。化形者，化心也。”
黃健連連點頭，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字生：“化心又指的什麼？”
人的名，樹的影。白澤果然比其他妖王看得透徹。
白澤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入世，聽其音、觀其形。知貧賤者何以卑，富貴者何以驕，慈悲者何以柔。化形，便是將萬般人心煉作自家的皮囊。等你扮乞丐時真飢寒，扮帝王時真威嚴……那時，是人是妖，誰還分得清？”
它口中的入世，不單指人族。
放在這個世界，妖族、神族、惡魔、獸人都是入世。
見黃健一副若有所感的模樣，白澤繼續說道：“化心有三境。初境畫皮，中境入戲，上境忘機。什麼妖啊神的，都是皮相罷了。你心既空，何須化形？天地萬物皆可為相。此境我亦未至。只聞上古有大能者，一日為聖人教化眾生，一日為虎擇人而噬。眾生見其或慈或怖，而其本體……”
白澤微微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麼，輕嘆一聲：“或許早無本體了。”
這話說得眾妖王心頭髮寒。
黃健卻若有所感：“無本體了……他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他悟性高，聽的是弦外之音。
白澤的話與他領悟的“虛”有異曲同工之妙。
“噗啦啦……”
精衛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黃健的頭上。忍不住插嘴道：“忘記自己是誰，那才是最大的悲哀吧？豈不是忘本逐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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