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我女兒的醫藥費是多少錢，能不能先幫我墊上？！至於她以後的口糧，不知道生產隊能不能拿錢來換？！陶愛華在你們生產隊讓大家費心了，我一會就給她匯款過去，給你們添麻煩了。”
邊上還站著八卦的羅美玲，以及豎起耳朵偷聽的其他人，陶民只好這麼客氣的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畢竟我也擔憂陶知青死在我們生產隊上。萬一發生了這種事情，我這個大隊長再無辜也逃脫不了關係，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對了，你女兒還有話要跟你說。”
白連山又下了一劑猛藥，這才把話筒交給了陶愛華。
然而他的話，卻讓電話那頭的陶民心中一跳，陶愛華知道自己要下鄉的時候鬧得最厲害的時候，就說過要死在家裡，讓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見人。
“爸，這邊的冬天太冷了，我的棉衣和被子在這邊頂不住。生產隊的嬸嬸們讓我多吃點蛋和肉，紅糖什麼的，可我沒有錢。”
陶愛華第一次和親爸示弱和撒謊了，一向要強的她可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從前是不想說也不願意說，現在她願意說了，只是心裡再也不把親爹放在心上了。
就像嬸子說，如果你不在乎了，就沒有什麼可以傷害到你。
既然親爹成了後爸，既然他覺得自己沒有其他兒女這麼重要，那她又何必把他看得那麼重？！
自己過得好，才是對自己好，才能讓自己死去的母親放心。
嬸子說，世界很大，人也很多，她以後會遇見很多人，大多數都是好的。以後，她也會有自己的家庭，重新有自己最親的人。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提醒自己，不要成為那樣的人。那是嬸子摸著她的頭，語氣鄭重一臉平靜。
“爸會給你匯款和一些票過去，好好的把身體養好，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這是女兒頭一次這樣和自己說話，陶民心一軟語氣都軟了不少。
“謝謝爸，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的。爸，你記一下我們生產隊的地址……”
陶愛華也不想和他多說，趕緊把自己的地址念出來。別廢話了，打錢過來吧。
長途電話費不便宜，就那麼幾分鐘時間，已經要好幾塊錢了。
兩頭很快就把電話給掛了，陶民捏著一張寫著地址的紙，剛想轉身要走。
“陶主任，去給愛華寄錢呢？！聽說她生病了？！錢被偷了？！太可憐了，您可多寄點，一個姑娘家在鄉下討生活可不容易，地裡的活累人。女孩子每個月還要來那個，又要費紙又要紅糖雞蛋補身體，不然以後咋嫁人生孩子？！養大孩子一場不容易，都養到這了，等過兩年適應了就能放手了。”
陶民想這樣離開，羅美玲可沒打算這麼快就放過他。當著辦公室裡其他人的面，一邊感慨一邊細數著小姑娘的不容易。
他敢不給孩子寄錢和票，她就敢給他宣揚出去，讓他名聲都臭掉。
剛才，她都聽喬阿姨給她說了，愛華那孩子有輕生的念頭，情緒一直不太對。因為秋收太忙了，大家只能暫時先穩住她，還得讓人注意她的不對勁，又一直伴著她。
這幾天秋收到了尾聲了，這才有空騰出手來，好好的開導了小陶，又給她出了這個主意。
喬阿姨說了，以後小陶也沒幾個親人了，大家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多關心兩句，至少能讓她覺得活著還有希望。
那孩子，太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