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的帳篷裡只點了一盞小小的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幾個夥計圍在小鍋,捧著泡麵,吸溜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其中一個年輕夥計瞥見潘子端著大塊肉排鑽進那座豪宅帳篷,忍不住低聲抱怨:
“這哪是下墓,分明是來旅遊的。帶那麼大的帳篷不說,還烤肉排、泡腳……咱們在這兒啃泡麵,他們倒好,日子過得比神仙還滋潤。”
他越說越不平衡,眼睛瞟向遠處那座亮著暖光的帳篷:“烤肉排也就罷了,爺在這裡吃著泡麵,他們也不識趣孝敬一些,還有那個丫頭也太……”
話沒說完,陳皮忽然停下了吃麵的動作,緩緩抬起眼皮。
那眼神隨意卻鋒利,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夥計。
夥計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心裡“咯噔”一下,他忘了,這位爺最忌旁人多嘴,尤其是在背後議論不該議論的人。
他是臨時被拉來湊數打下手的,這還是頭回跟著陳皮做事,哪見過這陣仗,臉“唰”地白了。
陳皮沒說話,繼續低頭喝了口麵湯,熱氣模糊了他臉上偽裝後帶著的皺紋。
那夥計剛鬆了口氣,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後頸突然一涼,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痛,他甚至沒看清陳皮是怎麼動手的,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九爪勾的尖刺上還滴著血,悄無聲息地收回了陰影裡。
不遠處的阿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瞬間皺緊。
她看到順子好奇地往這邊望,立刻轉身擋住他的視線,語氣平淡:“順子,進帳篷吧,咱們商量下明天的路線。”
“哦……好。”
順子的目光被打斷,沒多想,跟著阿寧進了帳篷。他一個普通村民,哪見過這種血腥場面,阿寧不想讓他平白添堵。
阿寧衝手下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盯著點陳皮那邊,見手下微微點頭回應,才掀簾進了帳篷。
陳皮的其他夥計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捧著泡麵的手微微發顫,端了半天酸了也不敢動。
地上的屍體還在淌血,血腥味混著雪氣飄過來,讓人胃裡發緊。
“解決了。”陳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管好你們的嘴,不該說的別亂說,尤其是關於那個丫頭的。”
仙女姐姐也是他們可以議論的。
真是,不知死活。
“是……是!”一個年長些的夥計硬著頭皮應道,偷偷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我們這就處理掉,保證乾淨。”
他心裡暗罵地上的死人,要不是這蠢貨多嘴,哪會惹來殺身之禍,還連累他們跟著擔驚受怕。
跟著爺出來那嘴還管不住,叭叭叭個不停,真的是死的不冤,死一萬遍也不為過。
幾人七手八腳地用毯子裹住屍體,匆匆拖進了旁邊的樹林,又挖了個淺坑把屍體埋進去,隨意的填了幾把土,就趕緊回來處理血跡,動作快得像怕被什麼人看見。
帳篷裡只剩下陳皮一人。他把空碗推到一邊,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袋子,裡面包著顆橘子味的軟糖。
糖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什麼,目光卻一直落在遠處那座亮著暖光的帳篷上。
燈影裡,似乎能看到那個穿天藍色衝鋒衣的身影在晃動,帶著鮮活的生氣,像極了很多年前,他記憶裡那個總愛偷偷塞給他糖吃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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