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的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被日頭拉得老長,落在青石板上,像幅淡墨的畫。
二月紅坐在竹椅上,手裡捧著本新排的戲文,指尖捻著泛黃的紙頁,目光卻沒落在字上。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著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葉舒展著浮在水面,香氣慢悠悠地散開。
陳皮就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扎著馬步,脊背挺得筆直,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這孩子對練功的執著,近乎偏執。
自打知道自己肯真心教他,整個人像換了副模樣,褪去了之前的戾氣,倒有了幾分合格徒弟的樣子。
除了那破鑼嗓子喊起嗓子來能驚飛樹上的鳥,其他方面,二月紅都還算滿意。
他翻了頁戲文,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忽然開口:
“那丫頭今天怎麼沒過來?”
往常這個時辰,溫雲曦總會踩著點晃悠進來,要麼拎著包剛買的糖糕,要麼揣著個新奇的小玩意兒,嘴甜得像抹了蜜。
“二爺”“二爺”地喊,把府裡的下人都哄得眉開眼笑。
就連丫頭見了她,都總說“這姑娘比陳皮活絡多了”。
這陣子她倒是來得勤,雖說總蹭飯,卻也給這冷清的院子添了不少生氣。
今兒個這小知了忽然沒來,二月紅倒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陳皮扎馬步的動作頓了頓,側臉的線條冷硬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溜溜:“誰知道她跑哪野去了。”
他憋著氣,聲音悶悶的,“大早上天不亮就竄出去了,平時太陽曬屁股都不起,嘴裡還嚷嚷著找什麼老齊。”
說完,他抬眼飛快地瞥了二月紅一眼,眼神里帶著點怨氣:
“你就不能管好你們九門的人?別總讓他們在她眼前晃悠。”
二月紅被他這不講理的話逗得又氣又笑,放下戲文,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管得住嗎?”
他看著陳皮緊繃的側臉,眼底漾起點笑意,“九門又不是我開的鋪子,齊鐵嘴他們各有各的營生,我哪能說管就管?”
這話倒是實情。
九門說是抱團取暖,實則各有各的算盤,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真要論起來,他跟佛爺交情深些,對齊鐵嘴他們,不過是面上的客氣。
陳皮這話,還不如去跟佛爺說管用。
陳皮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往下唸叨,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
“不是說好了,是因為我才來長沙的嗎?現在倒好,天天跑出去跟那些人玩,把我扔在這兒站樁。”
他越說越氣,腳下的石板被踩得“咯吱”響,“早知道就不來長沙了,在鄉下練拳還自在些……”
二月紅就那麼支著下巴,好笑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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