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人！”
林肆短促的一聲驚呼驟然炸開。
話音落地的剎那，席歲瞳孔猛地一縮，心頭瞬間懸起沉甸甸的沉重，腳步下意識急速掠到樹前，指尖下意識朝著那懸在半空的包裹探去。
可下一瞬，掌心便空空如也。
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薄薄的粗布包裹，觸不到半點實物，只有一片冰涼的虛無裹著指尖，像抓了一把刺骨的冷風。
所有人的動作齊齊僵在原地。
裴時染站在最後，眸光沉得像浸了寒潭的深水，薄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看透幻境的無力與冷靜：
“別費力氣了，都是過往的殘影，已經發生過的事，我們半點都改不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狠狠澆滅了眾人心裡僅剩的一絲僥倖。
樂元清屏住呼吸，緩緩抬眼，終於看清了包裹裡蜷縮的小小身影，心口驟然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慌。
那是個看著不過四五歲的小女孩。
小臉蠟黃乾癟，幾乎看不到一點肉色，顴骨高高凸起，原本該圓潤可愛的臉頰瘦得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層鬆垮的皮貼著骨頭。
眉眼生得極周正，看得出來要是好好養著，定是個靈動漂亮的小姑娘。
可此刻那雙眼睛半睜半闔，眼皮重得像是抬不起來，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細弱的氣息若有若無，完全是一副進氣少、出氣多的瀕死模樣。
樂元清的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漫上一層濃濃的心疼，喉間發緊，啞著聲音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悲涼：
“原來……最先被捨棄的，從來都是最弱小的孩子。”
亂世艱難，大人尚且苟延殘喘，可再難，也不該把一個懵懂無辜的稚童推上絕路。
她望著包裹裡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心口又酸又堵，密密麻麻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們就像一群旁觀者，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明明看得真切、疼得真切，卻什麼都做不了，連伸手拉一把、遞一口吃食都做不到，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一旁的沐歸秋垂著眼眸，長長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冷意，面上沒什麼激烈的神色，只唇角極輕地往上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半點暖意都沒有，反倒裹著刺骨的涼薄與嘲諷。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身側的衣料，目光淡淡掃過那個垂死的孩童，腦海裡瞬間閃過初入桃花村時的景象。
彼時村落看著尋常，巷子裡來來往往、跑跳嬉鬧的全是半大的男孩，家家戶戶的院門敞開，眼裡所見的孩童，竟無一個女娃。
當時只隱約覺得有些怪異，此刻親眼所見這一幕，所有疑惑瞬間通透，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她沉默良久，那抹涼薄的笑意緩緩斂去，眼底只剩沉沉的陰鬱，沒有直白控訴半句，可週身蔓延開的低氣壓，早已將心底的諷刺與心寒展露得淋漓盡致。
從頭到尾，眾人或悲憤、或心疼、或寒心，各自心緒翻湧，唯獨溫雲曦，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靜靜立在原地，眸子牢牢鎖在身前這棵老樹身上，目光凝滯，深邃又悠遠，不知在思索什麼，周遭所有的慘烈與譁然，彷彿都沒能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裴時染很快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凝望的方向抬眸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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