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葉承,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快向裴東家和、和許娘子賠罪!既是你的血脈,我葉家豈能做那等不負責任之事!這便擇吉日,迎許娘子過門!”
葉承在他父親凌厲的目光下,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他梗著脖子,極其不情願地,卻又不敢違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阿爺,我、我納她入府便是。”
他刻意用了“納”字,而非“娶”。
裴清梧聞言,眸光一凜,並未就此罷休:“納?葉二公子是想許蓉以何名分入府?妾室麼?”
葉承被她問得一噎,眼神閃爍。
葉掌櫃也皺起了眉頭,試圖打個圓場:“裴東家,以許娘子的出身,能入我葉家為妾,已是抬舉……”
“抬舉?”裴清梧打斷他:“葉掌櫃,莫非忘了《戶婚律》是如何規定的?‘諸以妻為妾,以婢為妻,徒二年。’ 反之,若本可為妻而強納為妾,亦是於理不合!”
“許蓉乃良家子,並非賤籍,亦非你葉家婢女,她腹中是你葉家血脈,若只因門戶之見便強壓為妾,此事若傳揚出去,或直達州府,不知趙使君會如何評判葉家‘以良為妾’之舉?”
“況且,律有云,‘若婢有子及經放為良者,聽為妾’。許蓉情況與此類似,她懷有葉家子嗣,豈能隨意以‘妾’位打發?”
“且以《六典》規定,有官身者方可納妾,平民四十無子,才可納妾,葉二公子並非官身,也不是四十了,根本就沒有納妾資格!”
她句句引用律法,字字誅心。
這個時代禮法並重,若真被扣上“混淆嫡庶”、“以良為妾”的帽子,葉家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這遠比點心配方洩密要嚴重得多。
葉掌櫃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裴清梧對律法熟悉到如此地步,竟連這般細節都清清楚楚。
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兒子,若不是他惹下這禍端,何至於被一個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葉承更是面無人色,他只知道納妾容易,哪裡懂得這其中還有這麼多律法關竅。
裴清梧看著他們父子二人變幻的臉色,知道火候已到,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堅定:“葉掌櫃,葉二公子,我今日來,是為求一個公道,給許蓉和她腹中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並非要與你葉家結仇。”
“一個明媒正娶的正妻名分,換你葉家清譽無恙、二公子前程無憂,這筆賬,想必葉掌櫃算得清。”
葉掌櫃胸口劇烈起伏,半晌,他終於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頹然道:“裴東家真是……好口才,好手段!”
他轉向葉承,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孽障!就依裴東家所言,擇吉日,三書六禮,迎娶許娘子為正妻!你若再敢有半句推諉,我打斷你的腿!”
葉承在他父親幾乎噴火的目光和裴清梧冰冷的注視下,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氣,癱軟地應道:“是,我、我娶她為妻。”
事情既定,裴清梧也不願多留。
她看了一眼旁邊呆若木雞的許蓉,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是對葉家父子淡淡道:“但願葉家言而有信,好自為之。”
說罷,轉身便走。
顧恆和石大勇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裴清梧即將邁出甘味齋門檻時,許蓉卻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猛地追了出來,“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裴清梧腳邊的青石板上。
“師父——!”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雙手緊緊抓住裴清梧的裙襬,眼淚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師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您!師父……您別不要我,求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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