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那點虛妄的底氣,此刻被現實碾得粉碎。
林雄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滿臉的羞憤與不甘。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血絲,像要滴出血來。
王娟娟則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她癱坐在店堂角落供客人休息的長椅上,捂著臉,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那嗚咽聲,斷斷續續的,像受傷的野獸在呻吟。
林父林母更是無地自容。
他們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母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拼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林父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林母攙著林父,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同仁堂。
那高高的門檻,進來的時候覺得高,出去的時候,絆得他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在林家人看來,北京城初夏的空氣彷彿都帶著針。
那針看不見,摸不著,可紮在臉上,紮在身上,扎得林家四人生疼。疼得他們抬不起頭,疼得他們直不起腰,疼得他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天還是那個天,灰濛濛的,沒有太陽。衚衕還是那個衚衕,窄窄的,兩邊是高高的牆。街上的人也還是那些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
可在林家四人眼裡,一切都變了。
那富麗堂皇的店堂,那香氣氤氳的藥味,尤其是李先生那番斬釘截鐵、不留絲毫情面的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將他們心中那點虛妄的“理所當然”扇得七零八落。
“沒有票據,那就請回吧。”
這話,像一把錘子,砸碎了他們的念想。
“想拿錢,可以。拿林墨同志寄給你們的票據來。”
這話,像一把刀,剜著他們的心。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更加寒冷。
天還是那麼陰沉,沒有太陽,也沒有風。衚衕裡的行人,來去匆匆,沒人注意他們。
可他們自己覺得,每個人都在看他們,每個人都在笑他們。
林雄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像要逃離什麼。他的背影,僵硬,扭曲,充滿了羞憤。
王娟娟跟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像丟了魂。她的眼睛直勾勾的,嘴裡不知在唸叨什麼。
林父林母走在最後,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挪。他們的背影,佝僂,蒼老,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