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1001章 一鍋肥獾融寒夜,半簾暗影鎖人心(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1個月前

老王帶著幾個炊事兵站在大鍋前面,拿著一把大鐵勺在鍋裡翻攪,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棕紅色的湯汁裹著大塊大塊的獾子肉上下翻滾,肥肉被燉得顫顫巍巍的,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瘦肉顏色發深,已經燉得酥爛了,鐵勺輕輕一碰就裂開了縫,肉絲兒一根一根地散開來。

第一個湊到灶臺跟前的是二班長。他端著搪瓷碗蹲在鍋旁邊,眼珠子跟著老李頭的勺子轉來轉去,吸著鼻子問:老王,還要燉多久?我都聞了半個時辰了,快憋不住了。

老王不緊不慢地拿勺子撇了撇浮沫:急啥?獾子肉得燉透了才香,你這會兒撈一塊吃,嚼不爛,還腥。再等一袋煙工夫。

三班長也湊上來了,端了個大碗,蹲在二班長旁邊。他也不催,就那麼蹲著,兩隻眼睛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嘴上卻不停:老王,你這手藝真不是吹的。上次燉狼肉燉得那叫一個地道,這回獾子肉裡放了啥香料?

就那幾樣,八角桂皮,幾片姜,一把幹辣椒。老李頭用勺子舀了一點湯汁嚐了嚐,咂了一下嘴,獾子肉本身就夠香的,料放多了反而壓住它本來的味兒。這東西跟狼肉不一樣,狼肉靠調料提味,獾子肉自己就帶一股子特殊的油香,燉透了比豬肉還潤。

旁邊又圍上來幾個戰士,一個個端著碗,有的還拿著窩頭掰碎了擱在碗底,等著肉湯澆上去泡。劉小北傷右胳膊吊在胸前,也端了個碗單手提溜著湊過來了。他一齣現,旁邊的人就自覺地給他讓了個位置。衛生員跟在後面,嘴上說著你少油少鹽,可也沒攔著。

鍋蓋徹底揭開的時候,那股子香氣轟地一下炸開了,像是放了一顆香味的炸彈。圍在鍋邊的十幾個人同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陣滿足的嗬——聲,白花花的熱氣罩在他們臉上,眉毛上立刻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老王開始往外打肉了。大勺子沉進鍋底,一舀一兜,顫顫巍巍的肉塊帶著濃稠的湯汁澆進碗裡,熱油和肉汁濺在冷冰冰的碗底,發出滋啦一聲響。打第一碗的是二班長,他端著碗蹲到旁邊的雪地上去,先用嘴吹了吹表面的熱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嗬——他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冒出來一個字,然後閉著嘴拼命嚼,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一種近乎陶醉的滿足。他把那一塊肉嚥下去之後,長長地哈出一口氣,白霧混著肉香從他嘴裡噴出來,他低頭看著碗裡的肉,像是頭一回見著這種東西似的:我操……這肉……這肉跟豆腐似的,舌頭一抿就化了,油潤潤的,一點兒不膩。比豬肉香多了,還不柴。

三班長也跟著撈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咬了一口之後眯著眼咂了半天滋味,然後衝老王豎了個大拇指:老王,你這鍋肉下去,全連計程車氣能漲三成。這哪兒是獾子啊,這比城裡飯館的紅燒肉都香。

幾個新兵圍在一起,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一樣,顧不上說話,只顧著伸舌頭舔嘴角的油光。有人把窩頭掰碎了泡進肉湯裡,那窩頭吸飽了棕紅色的湯汁,變得鼓鼓囊囊的,往嘴裡一塞,嚼著嚼著就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李滿倉蹲在灶臺邊上啃一塊大骨頭——那骨頭上還連著厚厚一層筋頭巴腦的肉,啃得他鼻尖上都是油光,一邊啃一邊跟旁邊的人說:這獾子肉比狍子肉香多了,狼肉肉瘦,燉爛了也寡淡,得靠花椒水提味。獾子肉不一樣,它自己就帶著一股子肥潤的底味,吃著頂餓,渾身發熱。我覺著今晚能多站一班崗。

你拉倒吧,站崗輪不到你。旁邊的人給了他一胳膊肘,油全讓你吃了,後半夜放屁全是獾子味。

放屁也比餓著強!

幾個人笑作一團,碗裡的湯差點灑出來,趕緊端穩了低頭喝了一口。獾子肉燉出來的湯汁濃稠鮮亮,往嘴裡一滑,熱乎乎地順著喉嚨淌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暖和起來了。有人喝完了肉湯又去鍋裡撈第二塊,老王拿勺子擋了一下:別搶別搶!鍋裡多著呢!每個人都能撈第二碗!獾子油都在湯裡,喝完了身上發熱,夜裡鑽進睡袋腳底板都熱乎乎的!

三班長蹲在灶臺邊上,啃完了碗裡的肉,又用饅頭把碗底那層油湯擦得乾乾淨淨,連油帶饅頭一塊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麼來,問老李頭:剩下那些獾子,你打算咋做?

大的扒皮煉油,獾子油收好了裝罐子,以後凍傷燙傷老寒腿全靠它。小的凍上,留著慢慢吃,隔幾天燉一回,換換口味。老李頭把鍋蓋重新蓋上,拍了拍鍋沿,今晚先可勁兒造一頓,以後單給站崗的弟兄單做一鍋。這天氣,不吃點實在油水扛不住。

獾子油能治凍傷?一個新兵湊過來問。

那是。二班長把碗擱在膝蓋上,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俺老家那邊的老獵人,冬天腿上犯了老寒病,就拿獾子油烤化了抹膝蓋上,揉一揉,熱乎乎的能頂一晚上。那東西比雪花膏好使多了,潤得厚,滲得深,寒氣鑽不進去。這次咱們逮了上百隻獾子,煉出來的油能裝好幾罈子,全連一個班分一罐都夠。

全連一邊吃一邊聊著,熱氣從碗裡騰騰地冒起來,把他們凍得通紅的臉頰燻得暖融融的。有人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縮了縮脖子,往灶火那邊又湊了湊,伸直了兩條腿,把腳底板對著火苗的方向烤著。靴子底上沾的雪化了,水汽順著鞋面絲絲地冒上來,被爐火一烘,散發出一股子好聞的、暖烘烘的乾爽氣味。

劉連長端著碗從指揮樓裡走出來,蹲在灶臺邊上也撈了一塊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不住點頭。一群人圍著一口大鍋,蹲在雪地裡吸溜吸溜地喝著熱湯,啃著骨頭,肉香和炭火味攪在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夜裡漫開了一層厚厚的暖意。

指揮樓門口,孫成才站在門框裡面,簾子掀開一條縫,露出半張臉。他沒出來,就那麼站在暗處看著灶火那一圈的熱鬧。火光從雪地上折過來,把他的臉切成兩半——半邊被橘紅色的暖光映著,半邊埋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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