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冒出來,咬得又重又沉,像嚼碎了一塊骨頭渣子。他往後一仰,後背貼到冰涼的牆壁上,寒氣隔著棉襖滲進來。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盯著對面牆上那個被燈苗拉長了的、歪歪扭扭的影子。
按照林副連長的安排!
林副連長帶著我們!
“按照林副連長的計劃!”
林副連長說……
全是林副連長的點子……
——從頭到尾,好像所有的功勞全都掛在林墨的名下。趙剛那個傻大個子說到林副連長三個字的時候,嗓子裡那種熱乎乎的。那不是彙報,那是顯擺,是在向林墨溜鬚拍馬!
還有三排長。那個嗓門比鑼還響的吳老三,平時跟自己說話都不帶正眼的,彙報完了居然也往林墨那邊點了下頭,說我們全力配合林副連長的工作安排!
配合?誰指揮誰配合?三排長是他林墨的私兵?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然後是劉向東。孫成才想到劉連長那張永遠不鹹不淡的臉,心裡頭那股火就像被人拿棍子捅了一下,呼地往上躥。劉向東從頭到尾沒挑自己一句毛病,可那種不挑比挑了還難受。他坐在上首抽著煙,聽自己彙報的時候眼皮都不抬一下,等自己說完了,他就說了句。
連一句肯定都沒給自己!
那是什麼意思?那就是懶得搭理。那就是當眾告訴他孫成才:你說的那點東西,不值得我費一句口舌。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他站起來在來回走了兩趟。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東西,打了幾隻狼、撈了幾條魚、割了一堆草,就成了全連的英雄?誰不會幹那些活?讓他林墨去甬道里探一探試試,讓他面對著那些白骨站一站試試,他還能那麼鎮定自若?他還能端著槍在前面走?
劉向東就是在看自己出醜!
劉向東早就知道甬道里面是什麼樣子,早就知道第一回進去探不出什麼名堂,可他就是不攔著自己,讓自己帶著人進去,讓自己撞上那些白骨,讓自己慌慌張張地撤出來,然後在全連面前丟人現眼!
那全是劉向東故意的。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孫成才不如林墨。他就是要藉著這一次次的對比,把林墨捧上去,把自己踩下去。
跟著自己進去的一排一班、二班,還有那個工兵排一班,加上張寶根,都不跟自己一心。
會上,他們在用沉默表態:我們跟著你進去,是服從命令,不是服你這個人。
孫成才著對面牆壁上那片斑駁,腦子裡慢慢轉著一個念頭。
不是因為林墨有多能幹。是因為所有人全都向著林墨。他們把所有的功勞都堆在他頭上,把他慣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樣子。
等著吧,我一定要你好看!
他說,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對著牆上的影子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