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比其他的狼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上的毛在月光裡泛著一層鐵灰色的冷光。它往前踏了一步，低著頭，鼻翼翕動，嗅著冰窖縫隙裡漏出來的那一絲凍魚的腥氣。喉間滾出一串低沉的、像石頭磨石頭一樣的咕嚕聲，衝著身後的族群發了訊號。
鑽開積雪，闖進去，裡面的東西全是它們的！
最先衝上去的還是那兩頭青狼。它們比族群裡的其他狼都急，爪子扒著雪面拼命刨，腦袋往雪堆裡拱，腳掌踩過一片被雪覆蓋得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地面——
。
一聲輕響，細得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玻璃。
同一瞬間，埋在雪下的一根細麻繩被絆動，猛地繃直了，拉力順著繩子一頭傳過去，拽掉了另一端手榴彈上的拉環。木柄手榴彈的保險片彈開，擊針撞向火帽——
轟——！
第一聲爆炸撕破了整片山谷的死寂。積雪從地面猛地掀起來，凍成硬塊的冰渣子、碎石、黑色的凍土渣，裹著火舌四下飛濺。
第二聲緊接著跟上來，然後是第三聲。
三枚手榴彈在狼群的中心地帶依次炸開，火光在雪地上明滅閃爍，每一團火光炸起來，都有一兩頭狼的影子被那股氣浪掀到半空再砸回地面。
再然後是硝胺炸藥。
那東西比手榴彈後勁足得多，悶雷似的從地底下炸開，衝擊波貼著地面扇形擴散，把靠前的四五頭狼像扔破布似的捲起來甩出去。被掀飛的狼砸迴雪地裡，四肢還在抽搐，嘴裡往外冒著血沫子，染紅了周圍的積雪。
狼嚎聲從淒厲變成了尖利，又從尖利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混在爆炸的餘音裡，聽著叫人的後脊樑都發麻。
剩下那十幾只狼集體愣住了。
有的前爪還扒在雪面上沒收回來，有的剛扭了半截身子準備掉頭，有的張著嘴還沒發出聲音——時間像被凍住了一樣，停了一兩秒。
那些灰濛濛的腦袋轉來轉去，冒著硝煙的火光把它們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縫，它們看見同伴的血濺在雪地上，看見殘缺的肢體還在微微地動，看見被炸開的雪層正往外冒著白氣，可它們的大腦轉不過來——剛才還是找獵物，怎麼一瞬間就變成了被獵的？
它們在原地打轉，有的踩在同伴的屍身上滑倒，有的掉進炸開的大雪坑裡爬不上來，狼群擠成了一團互相絆著踩著的亂麻。
就在這一兩秒的空白裡，指揮樓的門地一聲被從裡面撞開。
四個班的戰士像股潮水從樓裡湧出來，軍靴踩在雪地上沒有猶豫，一個接一個地躍過門檻，又迅速拉成散兵線衝向那片被火光和硝煙撕開的雪地裡。
手電光柱從不同方向同時射出去，交叉著掃過狼群，把那些弓著的脊背、炸開的毛、夾緊的尾巴和收縮到極限的瞳孔照得一清二楚。
“用光罩住他們！”林墨大喝。
手電光被硝煙散射開，像無數根探針插進狼群的間隙裡，把它們的位置和動向一一釘死在光柱之間。狼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它們被突如其來的亮光晃得眯了眼，本能地往後退縮，後腿踩在碎石上打滑，互相擠撞著亂成了一團。
最前面的兩個班迅速逼近，一個個戰士槍口朝前，刺刀在雪光和火光的交錯中閃著冷白色的亮。自告奮勇要參加這次伏擊戰的三班長衝在最前面，迎頭撞上一匹剛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的灰狼，那畜生嘴裡還冒著血沫子，看見人影往前一竄，想撲。
三班長沒給它這個機會，槍身往肩上一頂，胳膊猛地往前一送——槍刺從前胸扎進去，穿透胸腔從肩胛骨後面露出來。他右手順勢一擰槍身，把刺刀在狼體內轉了半圈，猛地往回一抽。那匹狼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從刺刀上滑脫，栽進雪裡，四肢蹬了兩下就僵了。
左翼包抄！別讓它往林子那邊跑！三班長抽出刺刀，吼了一嗓子，槍口已經轉向了下一匹。旁邊兩個戰士跟著他往左前方一壓，三個人呈扇形推開，把正要往松林方向躥的兩匹狼截在了半路。
手電光追著它們的影子一路掃過去，刺刀在光柱裡閃著明滅的白，那兩匹狼被逼得一個急轉，撞上了迎面衝上來的另一個戰士。那個戰士是個新兵，膽子卻大，槍刺沒扎準，狼側身躲了一下，前爪已經搭上了他的槍管。新兵把槍托往下一壓，刺刀尖划著狼的肚皮斜著拉了一道長口子，狼叫了半聲就塌了下去，血在雪地上噴出一道弧線，熱騰騰地冒著白煙。
右翼的二班長帶著人兜得更深。他們從指揮樓衝出來，繞了個弧線切到了狼群的側後方，槍口對著那一團擠在一起的灰影打了一排子彈，打死了兩匹，剩下的四匹被火光和槍聲逼著往中間退，正好撞進正面衝過來的戰士們的刺刀陣裡。
三把刺刀同時遞出去的時候，那四匹狼擠成了一疙瘩，想跑跑不脫，想拼拼不過，被逼著退到了冰窖的雪坡根下。一個老戰士端著槍壓上去，刺刀頂住了最前面那匹狼的咽喉，那畜生嘴裡發出嗚嗚的低聲，後腿蹬著積雪不住地往後縮，可後面就是厚厚的雪越，一退一大打滑。老戰士盯著它的眼睛，槍刺猛地往前一送，貫穿了咽喉，那匹狼的腦袋一歪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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