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排長伸手抓住蓋板邊緣,往外一拉。蓋板帶著一股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從凹槽裡脫落出來,翻了個面,哐噹一聲砸在雪地上。
洞口露出來了。
不大,直徑不到兩尺,只夠一個成年人彎腰鑽進去。洞口邊緣鑲著一圈鑄鐵的框架,雖然鏽跡斑斑,可結構完整,沒有變形。冷風從洞口灌出來,比外面鐵板縫隙裡的風大得多,帶著一股混了塵土和鐵鏽的乾燥氣息,吹在人臉上涼涼的。
手電照進去,能看見一段向下傾斜的臺階。臺階很窄,鑄鐵的,每一級都蒙著厚厚的灰,但輪廓還在,沒有塌。
黑豹第一個鑽了進去。它蹲在第一級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林墨,尾巴搖了搖,像是在說:能走。
林墨蹲在洞口,手電照著裡面。臺階往下延伸了大約五六級,然後轉向右側,臺階盡頭是一個更寬敞的空間,手電光掃過去,隱約能看見牆壁上有管道和線纜的輪廓。
這是檢修通道。孫排長蹲在旁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鬼子當年修工程的時候,大型裝置都是從鐵板門運進去的,但平時維護檢修,走這種小通道。裡面的人出來,外面的人進去,都不走正門。怪不得咱們在外面找了半天沒找到入口——這種通道,不貼著地面摳縫根本看不見。
趙排長湊過來,往裡看了一眼:能走嗎?
能走。林墨把揹包帶子緊了緊,我先下。孫排長帶兩個人跟上,別忘了拿手電和繩子。你帶其餘人在外面守著,保持警戒。我們進去探明瞭情況,再決定大隊怎麼進!
趙排長想說“裡面可能會有危險,讓我先進!”可林墨已經把揹包背好,彎腰鑽進了洞口。
他拍了拍孫排長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護著點小林!
帶官的不怕死,當兵的就不會當孬種。
孫排長斜一眼趙剛:“大蘿蔔還用屎澆(教)!小林……林副連長跟孫成才那個癟犢子不一樣,就是我出事都不能讓他出事!”話沒說完,已經端著三八大蓋彎腰鑽進了洞裡。
林墨鑽進來的時候,肩膀蹭了一下鑄鐵框架,鏽渣子落了他一脖子,順脖子又滑到腰上,又涼又刺撓。他踩上第一級臺階,鐵板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迴響,咚咚的,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著。他彎腰側身,用手電照著前方的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黑豹走在他前面,尾巴翹著,在昏暗中像一個領航的訊號。
臺階一共九級。走到最底下的時候,空間忽然開闊起來。林墨直起身子,手電的光柱往前延伸,照見了一個約莫兩間房子大小的空間——水泥地面,平整乾燥,牆上有幾排固定管線的鐵架,管線的橡膠外皮已經老化龜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牆角堆著幾個木箱,已經朽爛了,塌成一堆碎木片。
正前方,是一道鐵柵欄門。門不大,單扇,門鎖鏽成了一個鐵疙瘩,鉸鏈還在,稍微用力推一下,門發出吱嘎一聲呻吟,居然開了。
鐵柵欄門後面,是一條更寬敞的通道。通道不深,不到十米,盡頭是另一道門——跟外面那道鐵板門不同,這道門是木製的,漆面斑駁剝落,但門體完整,兩扇對開,門縫裡透出若有若無的光。
林墨的腳步頓了一下。
光?這山底下怎麼會有光?
他握緊了槍,一步一步往前走。黑豹走在他前面,耳朵豎著,尾巴平伸,步子很穩,一點也沒有發出警兆。
走到木門前面,林墨停下,把手貼在門上,推了一下。門沒有鎖,吱呀一聲開了。
光就是從門後透出來的。不是電燈,是一種暗淡的、泛黃的、像是來自很遠處的光。林墨跨過門檻,手電往前照去,然後他停了下來。
面前的場景讓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天花板高得手電照不到頂,四周是粗糙的巖壁,中間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地上散落著生鏽的鐵架、破碎的木箱、歪倒的工作臺。一排巨大的機器蹲在那裡,被蛛網和灰塵裹著,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了機油、鐵鏽和乾燥塵土的氣味,不新鮮,可也不腐敗,像是被密封了很久很久。
再向前,仍然是看不到頭的空間和次第排列的鋼鐵巨獸,他們之間有輕軌或者傳送帶相連。
光來自頭頂。天花板上有幾條長長的裂縫,從裂縫裡透進來微弱的、慘白的天光,雖然微弱,可在完全的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後,那點光已經足夠照亮這片空間的輪廓。那是山體表面的裂縫,穿透了岩層,把外面雪地的反光引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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