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林家溝子裡還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喜慶後的寧靜。屋簷下掛著紅燈籠,門框上貼著新對聯,處處透著年節的餘韻。
大年初二的晚飯,格外豐盛。林母親手張羅了一大桌菜,雞鴨魚肉俱全,中間還咕嘟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殺豬菜,香氣四溢。林羽、林母、姥姥圍坐一堂,林曉和蘇婉清也依照慣例,推掉了所有新年期間的活動,早早地就回到了這個小院,此刻正陪著姥姥說話,幫忙端菜擺碗筷。氣氛溫馨而熱鬧,彷彿他們本就是這家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母看著身邊這兩個如花似玉、又越來越出息招人疼的姑娘,再看看自家那個雖然本事通天卻偏偏在終身大事上榆木疙瘩的兒子,心裡那點盤算又活絡了起來。她給林曉和蘇婉清各夾了一個大雞腿,又瞟了一眼安靜吃飯的林羽,終於忍不住,舊話重提。
“小羽啊,”林母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和殷切,“你看這又過年了,你又長了一歲。媽不是催你,就是看著曉曉和婉晴這麼好的姑娘,心裡著急。”她頓了頓,目光在兩個女孩微紅的臉上掃過,她們都下意識地低下頭,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媽知道,你現在心思可能不在這個上。但曉曉和婉晴對你怎麼樣,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這倆孩子,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姑娘,又懂事又孝順,事業也好……”林母越說越覺得兩個都好,哪個都捨不得,心裡一橫,竟冒出個大膽的念頭,壓低了些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哎,要我說,這倆孩子都好,你都……”
“媽!”林羽沒等母親說完,就有些無奈地打斷了她。他豈會不知母親那點心思?他嘆了口氣,放下碗筷,表情有些嚴肅,“您胡說什麼呢。現在是什麼社會了?一夫一妻,這是法律,也是基本的道德。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對曉曉和婉清都不尊重。”
他的話條理清晰,符合他一貫的理性作風,也堵住了母親那過於“超前”的想法。林母被兒子一說,也意識到自己話過了,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看著著急嘛……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但眼神里的惋惜卻是藏不住的。
姥姥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湯,渾濁卻通透的眼睛看了看面色微窘的兩個姑娘,又看了看眉頭微蹙的外孫,悠悠地插了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遠憂。吃飯,吃飯。”
這話像是總結,又像是打圓場,暫時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林曉連忙笑著給林母夾菜:“阿姨,您吃這個魚,可鮮了!”蘇婉清也輕聲附和,轉移著話題。但飯桌上的氣氛,終究還是因為這個話題,染上了一層微妙的尷尬和沉默。
林羽的心情更是複雜。母親的“狂言”雖然荒唐,卻恰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矛盾和困擾。理智告訴他必須二選一,或者都不選;但情感上,那份不捨又是如此真實。這比他面對任何商業難題都要棘手百倍。
飯後,林羽藉口透氣,獨自一人走到了後院。冬夜的空氣清冷刺骨,卻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力感。
就在他為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問題暗自神傷之時,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歐陽倩發來的新年問候,以及附帶的、極其簡短的集團年度簡報摘要。
簡報上的資料,若是被任何一家財經媒體看到,都足以引發一場地震: 林氏集團全年總營收同比增長驚人,首次躋身《財富》世界500強榜單,且排名一舉進入前300名,成為歷史上從成立到入圍世界500強用時最短的企業。 國際業務方面,瀾清地產的“韌性綠洲”模式在東南亞、中東、北美多個國家成功落地,成為當地高階可持續社群的標杆;林氏優選的跨境電商業務覆蓋全球近百個國家和地區;集團主導的新能源、高科技領域的國際投資與併購案也進展順利,全球佈局初具雛形。
這意味著一—林羽麾下的這個商業帝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巨頭。而他本人,也早已悄然躋身於這個世界頂尖的富豪階層,只是他從不對外宣揚,依舊過著近乎隱士般的生活。
他快速瀏覽完簡報,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簡單地回覆了兩個字:“收到。”
巨大的商業成就,此刻在他心中激起的漣漪,似乎還不及方才飯桌上母親那幾句催婚帶來的煩惱更大。世界500強?全球業務?這些冰冷的數字和排名,似乎遠不如後院那幾畦需要精心照料的蔬菜,或者那兩個女孩眼中流露出的情感更讓他感到真實和困擾。
他收起手機,輕輕嘆了口氣。商業上的所向披靡,似乎並不能為解決情感困境提供任何現成的答案。
progress 在商業領域已然登頂,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但在個人情感的領域,他依舊是一個摸索前行的初學者,被困在甜蜜又痛苦的三角漩渦之中,找不到出口。
他轉身回到屋裡,客廳裡,林曉和蘇婉清正一左一右陪著姥姥看電視,畫面溫馨。林羽看著這一幕,心中那份不捨愈發濃烈。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再次對自己這樣說。或許,時間真的能給出答案。而現在,他只想先泡壺熱茶,驅散這冬夜的寒意。至於那世界500強的榮耀,且讓它靜靜地躺在簡報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