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愈發濃重，清晨窗玻璃上的冰花結得越發厚實精巧，需得用掌心貼上好一會兒才能化開一小片視窗，窺見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林家溝子彷彿進入了一種 hibernation（冬眠）狀態，萬物斂藏，積蓄著來年春天的力量。屋簷下掛著的冰稜子又長了幾寸，在陽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林羽的生活節奏依舊舒緩得令人稱奇。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養生拳法和書房靜讀，他近來又多了一項消遣——跟著小姨在廚房裡鼓搗各種冬日吃食。或是學著醃製風味獨特的臘八蒜，或是幫忙控制火候熬煮濃稠香甜的麥芽糖，甚至嘗試著親手製作口感紮實的北方年糕。他身上時常帶著淡淡的煙火氣和食材的清香，與他那集團掌舵人的身份形成一種奇妙的反差。
這日午後，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無聲地裝點著庭院。書房裡爐火正旺，茶香四溢。林曉和蘇婉清湊在一起看同一個平板電腦，時不時低聲交換著意見，神情專注。
林羽則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有些年頭的紫砂壺，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良久，林曉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忍不住開口道：“哥，你前幾天給我們的那個《歡樂頌》的劇本，我們仔細看完了！” 蘇婉清也用力點頭，介面道：“太寫實了！感覺就像發生在身邊的故事，五個女孩，五種完全不同的生活軌跡和性格，卻因為鄰居的關係交織在一起…”
林羽放下紫砂壺，抬眼看她們，臉上帶著淡淡的詢問神色。
“安迪！我想演安迪！”林曉語氣有些激動，“海歸的商業精英，高智商低情商，外表冷靜強大，內心卻有脆弱和迷茫。這個角色挑戰性太大了，和我以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樣！但我特別想試試！”
蘇婉清則顯得有些羞澀，但眼神同樣堅定：“我…我覺得關雎爾這個角色，好像能看到一點我自己的影子。剛入職場的小透明，乖巧努力，有點怯懦但內心有自己的堅持和嚮往…我想試試這個。”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曲筱綃的刁蠻精怪、樊勝美的虛榮與善良掙扎、邱瑩瑩的傻白甜但充滿活力…每個角色都太鮮活了！這劇本簡直是把都市年輕女性的生存圖鑑給搬過來了！”
《歡樂頌》——這又是林羽從“藍星”寶庫中擷取的一顆明珠。它沒有科幻鉅製的浩瀚星空，沒有動畫英雄的神通廣大，卻將鏡頭精準地對準了現代都市中五個性格迥異、家境不同的年輕女性，透過她們在愛情、職場、家庭中遇到的喜怒哀樂，細膩地描繪出一幅充滿煙火氣的都市生活浮世繪，探討了女性友誼、獨立成長以及階層差異等現實議題。
林羽聽著她們迫不及待的表達，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給兩人的茶杯裡續上熱水，白霧嫋嫋升起。 “劇本是骨架，演活了才是血肉。”他語氣平緩，“安迪的‘冷’不是面癱，是成長經歷和職業習慣塑造的保護殼，殼底下得有溫度。關雎爾的‘乖’不是沒主見，而是初入社會的謹慎和善良，她的成長線很重要。”
他沒有對她們的選擇做出直接評價，卻精準地點出了兩個角色最難把握的核心要點。
“嗯嗯！明白！”林曉和蘇婉清齊齊點頭，如同受到老師點撥的學生，立刻又開始低頭重新研讀劇本，嘴裡還唸唸有詞，似乎在揣摩剛才林羽話中的深意。
“不過…”林曉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眉頭微蹙，“哥，這劇本…好像沒寫男主是誰？感情線也挺…剋制的？不像一般的都市偶像劇那樣…”
林羽端起茶杯，吹開浮葉，淡淡道：“生活裡，愛情不是全部，甚至不一定是重點。閨蜜可能比男朋友更靠譜，事業可能比戀情更磨人，房租房貸可能比風花雪月更現實。這戲，重點是她們自己，是她們的選擇和成長。”
這番話，再次讓林曉和蘇婉清陷入了思考。她們習慣了市場上大多數以愛情為核心的劇集模式，林羽提出的這種更側重於女性自身成長和現實描摹的角度，讓她們感到既新鮮又具有挑戰性。
“我喜歡這個角度！”林曉率先表示，“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戲，不是靠男人，而是靠自己！” 蘇婉清也輕聲附和：“嗯，感覺更真實，更有力量。”
林羽看著她們躍躍欲試的樣子，笑了笑：“喜歡就去準備。劇組籌備還需要時間，選角、找導演、定場地，一大堆事。歐陽倩那邊會跟進。”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提供了種子和土壤，至於能長出多高的苗，開出多豔的花，更多取決於她們自己的努力和造化。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林曉和蘇婉清的生活重心明顯傾斜。除了必要的通告，兩人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裡，對著劇本反覆揣摩角色。客廳裡時常能見到她們對著鏡子練習臺詞、模仿角色神態的身影，有時還會因為對某句臺詞理解不同而爭論幾句，然後又一起跑去書房找林羽“仲裁”。
林羽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才點撥一兩句，卻總能切中要害，讓她們茅塞頓開。
窗外雪花依舊時不時飄落，安靜地覆蓋著田野和山巒。屋內，爐火溫暖，茶香依舊。一個關於五個都市女孩的夢想與掙扎的故事，正在這靜謐的冬日裡，伴隨著翻動劇本的沙沙聲和低聲的討論，悄然孕育。
科幻的星辰大海之後，動畫的英雄歸來之前，一幅細膩而真實的都市生活畫卷，正在林羽那看似悠閒的冬日時光裡，緩緩鋪開。他似乎永遠知道，在合適的時間，拿出合適的“種子”，撒在合適的“土壤”裡。
而他自己，則依舊是那個坐在爐火旁，安靜品茶，偶爾抬眼看看窗外雪景的“播種人”。progress 的步伐，從未停止，只是換了一種更溫柔、更貼近生活的方式，悄然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