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地降落在熟悉的國際機場跑道之上,透過舷窗,望見的是國內那片灰濛濛卻透著親切感的天空。林羽的心境,與數月前離開時那充滿征伐鬥志和些許情感迷茫的狀態,已然不同。多了幾分沉澱,幾分疲憊,也多了幾分對“家”的深切渴望。
VIP通道外,歐陽倩親自帶著車隊等候。見到林羽出來,她快步上前,依舊是那副幹練沉穩的模樣,只是眼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林董,歡迎回來。”
“辛苦了。”林羽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徑直坐進了車裡。車隊平穩地駛出機場,匯入城市的車流。他沒有詢問工作,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既熟悉又因快速發展而略顯陌生的街景。
歐陽倩在一旁,也只是簡略彙報了最重要的幾件事項:集團運轉一切正常;“林氏盾安”已完成首批三百名精銳安保的考核與部署,框架已然搭建成型;林曉小姐近期狀態平穩,已進組拍攝一部新電影;蘇婉清小姐的劇本創作進展順利。
林羽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知曉。他的心思,似乎早已飛到了那個遠離都市喧囂的小山村。
車子沒有開往市中心林氏集團那高聳入雲的總部大樓,而是直接駛向了通往林家溝子的高速公路。越是接近目的地,車窗外的景緻就越是開闊,高樓大廈逐漸被農田、山巒和零散的村舍所取代。空氣似乎也變得清新起來。
當車隊緩緩駛入林家溝子,停在那個熟悉的院落門前時,已是傍晚時分。夕陽的金輝灑在青瓦白牆上,炊煙裊裊升起,夾雜著飯菜的香氣。幾隻土狗在巷口懶洋洋地趴著,聽到車聲,警覺地抬起頭,認出下車的人後,又嗚咽著趴了回去。
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林母親自迎了出來,圍裙還沒解下,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心疼:“哎喲,可算回來了!瘦了瘦了!外面吃的肯定不合胃口!”
林建國同志也揹著手跟在後面,臉上雖然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關切卻藏不住:“回來就好。”
林羽看著父母,心中那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鬆弛了下來,臉上露出了真正放鬆的、帶著倦意的笑容:“爸,媽,我回來了。”
沒有隆重的歡迎儀式,沒有前呼後擁的下屬,只有家人最樸素的牽掛和家裡最平常的飯菜香味。這種平凡而真實的溫暖,是他無論在東京的豪華酒店還是首爾的頂級套房都無法感受到的。
走進院子,一切彷彿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又似乎有些不同。牆角的那幾株月季開得更盛了,小姨新做的辣醬罈子又多了幾甕,屋簷下掛著的玉米串子金燦燦的。
林曉和蘇婉清也都在家,顯然是為了等他回來。兩人見到他,眼睛都亮了一下,快步迎上來。
“哥!” “羽哥!”
林曉看起來氣色確實好了很多,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沉靜。蘇婉清則還是那副溫婉的樣子,看著他,淺淺地笑著。
晚飯異常豐盛,全是林羽愛吃的家常菜。飯桌上,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菜,嘮叨著他在外面的辛苦;父親偶爾問一兩句關於農業政策或村裡發展的事;林曉和蘇婉清則嘰嘰喳喳地說著劇組和寫作的趣事,小心翼翼地避開任何可能引起不愉快的話題。
林羽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吃著,偶爾附和幾句。他享受著這種被家人氣息包圍的安寧感,彷彿外界的一切風雲變幻、內心的所有糾葛困頓,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個溫暖的院落之外。
飯後,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裡,捧著母親剛沏好的、自家後山產的野茶。茶湯清澈,入口微澀,回味甘甜。他看著夜幕漸漸降臨,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和隱約的電視聲。
歐陽倩發來了幾條工作簡訊,他看了一眼,簡單回覆了“已知悉,明日處理”,便不再理會。
此刻,他只想放空自己。
然而,寧靜之下,並非毫無波瀾。他能感覺到,林曉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親近,似乎還多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依賴和……審視?蘇婉清也更加細心體貼,彷彿在默默觀察著他的狀態。
他知道,國內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林曉遇險,終究還是改變了些什麼。她們在擔心他,或許也在猜測他在海外的一切。而他自己,也尚未準備好如何去面對那兩位與他關係變得複雜的女性——蘇瑤和秦悅。她們此刻都在國內,同在一個城市,甚至可能在同一棟大樓裡工作。遲早要見面,那時又該如何自處?
還有那份已然在他心中成型的全球擴張藍圖,東南亞、歐洲、北美……下一步的落子,需要調動的資源和麵臨的挑戰,遠超日韓。
這些思緒,像潛藏在平靜海面下的暗流,偶爾翻湧上來,提醒著他,歸家只是短暫的休憩,前方仍有漫漫長路。
但無論如何,此刻,在這個生他養他的小院子裡,伴著茶香與蟲鳴,他允許自己暫時卸下所有重擔,只做一個歸家的孩子。
progress 的引擎,暫時熄火了片刻,靜靜地停靠在名為“家”的港灣裡進行檢修和補給。而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停靠不會太久,下一次啟航,必將駛向更加波瀾壯闊的深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