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事件像一道強光,瞬間照散了瀰漫在林羽和秦悅之間的那層尷尬迷霧,露出了底下更真實、也更復雜的地基。
因為林羽手臂受傷,原定第二天上午的幾個非關鍵會談被歐陽倩遠端協調推遲了。醫生囑咐需要靜養觀察一天。
於是,第二天,兩人意外地獲得了一段難得的“閒暇”時光。
上午,秦悅主動提出幫林羽換藥。她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極其小心輕柔,指尖微涼,儘量避免觸碰到他的傷口。林羽靠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沒有了往日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美豔感,反而透出一種難得的柔和與認真。
“好了。”包紮完畢,秦悅鬆了口氣,抬頭正對上林羽的目光。兩人視線相交,這一次,沒有立刻躲閃,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微妙的安靜。
“……謝謝。”林羽低聲道。
“應該的。”秦悅笑了笑,開始收拾醫藥箱,“要不是為了護著我,你也不會傷著。”
“換做是歐陽倩,或者其他任何一位同事,我都會那麼做。”林羽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秦悅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語氣也變得輕鬆了些:“知道知道,林董義薄雲天,愛護下屬嘛。”
但不知為何,聽到他這句話,她心裡並沒有覺得釋然,反而有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失落。
下午,兩人無法外出,便待在酒店的套房裡處理一些郵件和遠端工作。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多了幾分自然的交流,雖然話題依舊圍繞著工作。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給房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兩人坐在客廳裡,一時無言。
新加坡的夜景開始逐漸點亮,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城市喧囂。
或許是這異國他鄉的夜晚容易讓人卸下心防,或許是白天的寧靜和共同經歷的危險降低了心理防線,秦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和感慨:
“有時候想想,也挺神奇的。在首爾的時候,我們還……”她頓住了,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換了個說法,“還覺得挺尷尬的,沒想到現在能這樣坐在這裡。”
林羽沉默了片刻,目光也從窗外收回,落在了手中的水杯上。他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坦誠:
“那件事……我很抱歉。無論原因如何,終究是我不夠冷靜,冒犯了你。”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及那次意外,並且明確地表達了歉意。
秦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如此直球。她搖了搖頭:“也不能全怪你,那天我也有責任,喝多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之後……我選擇迴避,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林羽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擾和疲憊,“這超出了我的經驗範疇。而且,我們之間還有緊密的工作關係。我怕處理不好,會影響到正事,也……傷害到你。”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除了冷靜、強大、疏離之外的另一種情緒——一種真實的、屬於普通男人的無措和顧慮。
秦悅靜靜地聽著,心中那點殘存的芥蒂,似乎在他說出這些話的同時,慢慢消散了。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無所不能、運籌帷幄的男人,其實也有著他笨拙和脆弱的一面。他只是習慣了用強大的外殼來包裹一切。
“其實……我也一樣。”秦悅輕輕嘆了口氣,笑了笑,“也覺得尷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所以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用工作來武裝自己。”她頓了頓,看向他,眼神變得清澈而坦誠,“但現在想想,或許是我們都想得太複雜了。都是成年人,意外而已,過去了就過去了。總不能一直彆扭下去,還得一起共事呢。”
她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那把沉重的鎖。
林羽看向她,在她眼中看到了釋然、理解和一種向前看的豁達。他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似乎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你說得對。”他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放鬆的弧度,“過去了。以後,還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當然!”秦悅笑著回應,眼神明亮。
然而,在這一片看似冰釋前嫌、迴歸純粹戰友關係的和諧氛圍之下,某種更深層的情愫,卻如同南洋夜間悄然綻放的花朵,在兩人都未曾察覺的心底,偷偷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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